
1998年秋正规配资公司,广州黄埔港。
码头上的货轮汽笛声此起彼伏,工人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。
马三蹲在集装箱旁边,手里的烟已经快烧到手指头了。
“三哥,那帮人又来了。”
旁边的小弟低声说。
马三抬头,看见二十多号人从码头那头走过来,领头的穿着花衬衫,梳着大背头,走路一晃一晃的。
“C他妈,没完了是吧。”
马三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
三天前,代哥的朋友上官林在电话里说得挺客气:“代弟,我在黄埔港有个码头生意,最近老是有人找茬,你能不能派几个兄弟过来镇镇场子?”
加代当时正在深圳喝茶,问了句:“什么人找茬?”
“本地一个姓薛的家族,听说挺有背景。”上官林语气里透着无奈,“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,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加代想了想,说:“行,我让马三带几个人过去看看。”
就这么着,马三带着八个兄弟来了广州。
头两天还挺太平,码头上卸货装货,一切正常。
可第三天早上,麻烦就来了。
“谁让你们在这儿看场子的?”
花衬衫走到马三面前,斜着眼问。
马三站起来,比对方高半个头:“上官老板请我们来的,怎么了?”
“上官林?”花衬衫笑了,“他算老几?这码头是我们薛家的地盘,懂不懂规矩?”
“薛家?”
马三皱了皱眉。
他来之前,代哥特意交代过:“到了广州先打听清楚,别轻易动手。”
所以马三耐着性子说:“兄弟,我们就是来看场子的,不惹事。你要是觉得不合适,找上官老板谈。”
“谈你妈!”
花衬衫突然一巴掌扇过来。
马三反应快,抬手挡住了。
但他没想到,对方身后那二十多人直接就冲上来了。
“三哥!”
小弟们想动手,马三吼道:“别动!”
他知道这是在别人的地头上,打起来肯定吃亏。
花衬衫见马三不敢还手,更嚣张了:“哎哟,还挺能忍啊?行,我今天就教教你广州的规矩。”
说完,他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钢管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马三。”
“马三是吧?”花衬衫掂了掂钢管,“记住了,打你的人叫薛凯,薛家二少爷。”
话音未落,钢管就砸下来了。
马三硬挨了一下,肩膀火辣辣地疼。
“三哥!”
小弟们急了。
“都别动!”马三咬着牙,“代哥说了,不能轻易动手。”
薛凯笑了:“代哥?哪个代哥?”
“深圳,加代。”
“加代?”薛凯想了想,“哦,听说过,不就是个在深圳混得还行的东北佬吗?”
他又举起钢管:“在深圳他牛逼,在广州,他就是个屁!”
这一下砸在马三腿上。
马三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三哥!”
小弟们终于忍不住了,冲上来要动手。
但对方人太多,八个对二十几个,根本打不过。
不到五分钟,马三带来的兄弟全被打趴下了。
薛凯用钢管指着马三的头:“回去告诉你那个什么代哥,这码头我们薛家要定了。他要是不服,可以来广州找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:“对了,我听说加代挺讲义气?那你告诉他,他兄弟的医药费,我薛凯出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,大概两三千块,扔在马三脸上。
钞票散了一地。
“拿去看病吧,别死在这儿,晦气。”
薛凯带着人大笑着走了。
马三躺在地上,肋骨断了两根,脸上都是血。
小弟们挣扎着爬起来,把他扶起来。
“三哥,咱们……”
“打电话。”马三咬着牙,“给代哥打电话。”
深圳罗湖,加代的办公室里。
电话响了。
江林接起来:“喂?”
“江哥,我是小武。”电话那头声音带着哭腔,“三哥出事了。”
江林脸色一变:“怎么回事?”
听完经过,江林挂了电话,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加代。
“代哥,马三在广州被人打了。”
加代正在泡茶,手停了一下:“谁打的?”
“一个叫薛凯的,说是薛家二少爷。”
“伤得重吗?”
“肋骨断了两根,脸上也破了相。”
加代放下茶壶,点了根烟。
烟雾慢慢升起来。
“薛家……”加代想了想,“没听说过。”
江林说:“我问了上官林,他说薛家是广州本地的一个大家族,在珠江三角洲这一片挺有势力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”
“多大家族?”
“上官林没说清楚,但听他语气,挺忌惮的。”
加代抽了口烟:“马三动手了吗?”
“没有,一直忍着。”
“对方多少人?”
“二十多个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行,知道忍,没给我丢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是深圳繁华的街道,车水马龙。
“江林,订票,去广州。”
“带多少人?”
加代想了想:“先带你和丁健,再叫上乔巴。其他人待命。”
“代哥,要不要多带点兄弟?对方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咱们是去说理的,不是去打架的。”
江林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当天晚上,加代就到了广州。
在医院看到马三的时候,加代的脸色很难看。
马三躺在病床上,胸口缠着绷带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“代哥……”
马三想坐起来,加代按住他:“躺着。”
“代哥,我给咱丢人了。”
“丢什么人?”加代坐在床边,“你做得对。在别人的地头上,能忍就忍,保命要紧。”
马三眼睛红了:“可是他们太欺负人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拍拍他的手,“这事儿我来处理。”
从病房出来,加代在走廊里见到了上官林。
上官林五十多岁,做码头生意十几年了,在广州也算有点面子。
但此刻,他满脸愁容。
“代弟,对不住,我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。”
加代摆摆手:“林哥,不怪你。那个薛家,到底什么来头?”
上官林把加代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:“薛家是广州百年望族,祖上出过状元,民国时期就是大家族了。现在当家的叫薛振东,六十多岁,是薛凯的大哥。”
“他们主要做什么生意?”
“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,实际上……”上官林左右看看,“走私、码头、夜总会,什么都沾。最关键的是,他们家在衙门里有人,而且位置不低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“代弟,我劝你一句。”上官林诚恳地说,“这事儿,能忍就忍了吧。薛家不好惹,真的。”
“我兄弟被打成这样,怎么忍?”
“医药费我出,我再额外补偿马三一笔钱。”上官林说,“薛家那边,我托人去说和,让他们道个歉,这事儿就算了了。”
加代看着上官林:“林哥,你觉得薛家会道歉吗?”
上官林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我试试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加代说,“我自己去找他们谈。”
“代弟!”
“林哥,你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加代语气平静,“但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一条:兄弟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马三跟着我五年,替我挡过刀,替我挨过打。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,我要是当缩头乌龟,以后还怎么带兄弟?”
上官林叹了口气:“那你打算怎么谈?”
“先礼后兵。”加代说,“约薛家的人出来吃个饭,把话说开。他们要是不给面子,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行吧。”上官林无奈,“我帮你约。”
两天后,广州白天鹅宾馆。
加代带着江林、丁健,准时到了包厢。
薛家的人还没来。
加代坐在主位上,慢慢喝茶。
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,脸色严肃。
“代哥,一会儿要是谈崩了……”丁健低声说。
“别冲动。”加代说,“看看对方什么态度。”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包厢门开了。
进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穿着唐装,手里拿着拐杖,但走路很稳。
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三十多岁,西装革履;另一个就是打马三的薛凯,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“薛老爷子。”上官林赶紧站起来。
老者摆摆手,坐在加代对面。
“你就是加代?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加代点头,“您就是薛振东先生?”
“嗯。”薛振东打量了加代几眼,“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?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
“混饭吃混到广州来了?”薛振东笑了,“年轻人,手伸得太长,容易被人砍。”
气氛一下子冷了。
加代面不改色:“薛老爷子,今天请您来,是想说说码头的事。”
“码头?”薛振东看向薛凯,“老二,怎么回事?”
薛凯大喇喇地坐下:“爸,就是上官林那个码头,我看位置不错,想拿过来做仓库。谁知道他找了几个外地佬来看场子,我就教训了一下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打人是件很平常的事。
加代说:“薛二少爷,你打的是我兄弟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薛凯斜眼看着加代,“打都打了,你还想打回来?”
“我需要一个道歉。”
“道歉?”薛凯笑了,“我薛凯在广州混了三十年,从来没跟人道过歉。你算老几?”
江林握紧了拳头。
丁健往前迈了半步。
加代抬手拦住他们。
他看着薛振东:“薛老爷子,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?”
薛振东慢慢喝了口茶,说:“加代,我听说过你。在深圳,你是个人物。但这里是广州,不是深圳。”
他放下茶杯:“这样吧,我给你个面子。你兄弟的医药费,我们出双倍。你带着你的人,离开广州,以后别再来了。这事儿就算完了。”
“完了?”加代笑了,“我兄弟肋骨断了,脸上破了相,您一句‘完了’就完了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第一,薛凯当众给我兄弟道歉。第二,赔偿五十万。第三,保证以后不再找上官林码头的麻烦。”
薛凯拍桌子站起来:“你他妈做梦!”
薛振东也没想到加代这么硬气,脸色沉了下来:“年轻人,我给你脸,你得接着。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薛老爷子。”加代站起身,“我加代在江湖上混,靠的就是一个‘义’字。今天这事,要是就这么算了,我对不起我兄弟,也对不起跟着我吃饭的这帮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您开的条件,我接受不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薛振东也站起来,“跟我薛家硬碰硬?”
“如果必要的话。”
包厢里死一般寂静。
上官林急得直擦汗。
薛凯突然笑了:“爸,跟这种土鳖废什么话?我早就说了,直接打出去就完了。”
他指着加代:“姓加的,我告诉你,今天你能走出这个饭店,算我薛凯没本事。”
加代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薛二少爷,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,什么狠话都听过。但最后说这话的人,都没什么好下场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江林和丁健紧跟其后。
走到门口,加代回头:“薛老爷子,三天。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薛凯去医院给我兄弟道歉。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,他拉开门走了。
包厢里,薛凯气得脸色发青:“爸,你看他狂的!”
薛振东盯着门口,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缓缓坐下:“这个加代,不简单。”
“再不简单也就是个外地佬!”薛凯说,“我这就叫人,今晚就去医院,把他那个什么马三弄死!”
“胡闹!”薛振东瞪了他一眼,“现在是什么年代了?还动不动就打打杀杀?”
“那怎么办?就让他这么嚣张?”
薛振东想了想,说:“找人查查加代的底细。还有,给市分公司那边打个招呼,让他们这几天‘关照关照’加代的人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薛凯露出阴笑。
加代回到酒店,江林关上门。
“代哥,这事儿恐怕不能善了。”
加代站在窗前,看着珠江夜景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薛家在这边势力太大,咱们……”
“势力大又怎么样?”加代转身,“势力大就能随便打我兄弟?”
江林不说话了。
丁健说:“代哥,要不我把兄弟们都调过来?咱们在深圳还有几十号人,左帅那边也能叫。”
加代摇摇头:“先不急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勇哥,是我,加代。”
“加代?”电话那头是勇哥,加代在北京最硬的靠山,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我在广州,遇到点麻烦。”
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勇哥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薛家……我好像听说过。”勇哥说,“这样吧,我明天飞广州,帮你摆一桌,说和说和。”
“勇哥,不用麻烦您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勇哥说,“你是我兄弟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再说了,我也好久没去广州了,正好去逛逛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勇哥出面,薛家总得给点面子。
江林问:“勇哥要来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林松了口气,“有勇哥在,薛家再狂也得收敛。”
加代点点头,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
他想起薛振东那个眼神,阴冷,傲慢,深不见底。
这个薛家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,加代接到上官林的电话。
“代弟,不好了!”上官林声音很急,“码头被查封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市分公司的人来了,说我们手续不全,要停业整顿!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这肯定是薛家搞的鬼。
“林哥,你别急,我来想办法。”
刚挂电话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加代先生吗?我们是市第一人民医院。昨天晚上有人来病房闹事,把马三先生的药换了,幸好护士发现得早,不然就出事了。”
加代的手紧紧握住手机。
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你们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去医院。”
路上,加代一言不发。
江林从后视镜里看到,代哥的脸色铁青。
到了医院,马三已经转到了单人病房,门口多了两个小弟守着。
“代哥。”
马三脸色苍白,显然吓得不轻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昨天晚上,有两个人冒充医生来查房,说要给我换药。”马三说,“护士觉得不对劲,拦住了。后来一查,那药要是打了,人就没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,拍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养伤,这事儿我来处理。”
从病房出来,加代在走廊里点了根烟。
医院不让抽烟,但他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代哥,薛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”江林低声说。
加代抽了口烟,缓缓吐出烟雾。
“江林,给左帅打电话,让他带三十个兄弟来广州。”
“要不要多带点?薛家……”
“三十个够了。”加代说,“另外,给聂磊打电话,让他也准备准备。万一需要,随时支援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加代把烟头扔进垃圾桶。
他看着窗外,广州的天空灰蒙蒙的。
“薛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给过你们机会了。”
就在这时,手机又响了。
是勇哥。
“加代,我下午三点到白云机场。薛家那边我已经约好了,晚上七点,白天鹅宾馆,还是那个包厢。”
“辛苦勇哥了。”
“没事儿。”勇哥笑着说,“等解决完这事儿,咱俩好好喝一顿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但不知为什么,那种不踏实的感觉,越来越强烈了。
他总感觉,今天晚上这顿饭,不会那么顺利。
下午五点,加代带着江林和丁健,提前到了白天鹅宾馆。
勇哥已经到了,正在包厢里喝茶。
“勇哥。”
加代快步走过去。
勇哥站起来,拍了拍加代的肩膀:“又瘦了。是不是最近太C劳了?”
“还好。”
两人坐下,勇哥给加代倒了杯茶:“薛家的事,我打听了一下。这个家族确实不简单,在广州经营了上百年,根深蒂固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再怎么根深蒂固,也得讲规矩。你今天晚上看我的,我保证让他们服服帖帖地给你道歉。”
“勇哥,要是他们不给面子呢?”
勇哥笑了:“不给面子?在龙国,还没几个人敢不给我面子。”
这话说得霸气。
但加代知道,勇哥有说这话的资本。
他在四九城的能量,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。
“对了,我听说他们还动了你兄弟的药?”勇哥问。
“嗯,差点出人命。”
勇哥脸色沉了下来:“这就过分了。江湖事江湖了,祸不及妻儿,这是规矩。他们这么搞,是不想混了。”
正说着,包厢门开了。
薛家的人来了。
这次来的人更多。
薛振东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薛凯,还有一个加代没见过的中年男人,穿着中山装,戴着金丝眼镜,气场很强。
“勇哥。”薛振东冲勇哥点点头,态度还算客气。
“薛老爷子,请坐。”勇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众人落座。
勇哥开门见山:“薛老爷子,加代是我兄弟。他兄弟在广州被打这件事,我希望你们能给个说法。”
薛振东没说话。
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了:“勇哥是吧?我是薛家老大,薛文。”
“薛先生。”勇哥点头。
“勇哥从四九城远道而来,按理说我们应该给面子。”薛文推了推眼镜,“但这件事,我们薛家也有难处。”
“哦?什么难处?”
“码头那块地,本来就是我们薛家的祖产。”薛文说,“民国时期,我太爷爷花了二十根金条买下来的。后来战乱,地契丢了,地就被别人占了。现在我们要拿回来,合情合理。”
加代忍不住开口:“那块地现在是上官林的,有正规手续。”
“正规手续?”薛文笑了,“在广州市分公司办的手续吧?巧了,我三叔就在市分公司当经理。他说了,那块地的手续有问题,需要重新审核。”
这话说得很明白了。
薛家在市分公司有人,想怎么搞你就怎么搞你。
勇哥脸色不变:“薛先生,地的事可以慢慢谈。但打人这件事,得先解决。”
薛凯插嘴:“人是我打的,怎么了?他挡了我的路,就该打。”
“薛凯!”薛振东呵斥了一声。
但谁都看得出来,他是做做样子。
勇哥看着薛凯:“年轻人,火气别这么大。在江湖上混,多个朋友多条路。你今天把路走绝了,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后悔?”薛凯站起来,“我薛凯这辈子就没后悔过!”
他指着加代:“姓加的,我告诉你,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,你也别想让我道歉!”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勇哥慢慢放下茶杯。
他看着薛振东:“薛老爷子,这就是你们薛家的态度?”
薛振东叹了口气:“勇哥,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。实在是我这个儿子,从小就这脾气,我也管不了。”
这话说得,明显是在推脱。
勇哥笑了: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:“加代,咱们走。”
加代也站起来。
薛凯突然挡在门口:“走?我让你们走了吗?”
勇哥转过头,看着薛凯:“年轻人,你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薛凯冷笑,“勇哥,我知道你在四九城牛逼。但这里是广州,不是四九城。”
他一挥手,外面冲进来十几个大汉,把门口堵住了。
江林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和勇哥面前。
“薛凯!”薛振东喝道,“不得无礼!”
但薛凯根本不听:“爸,今天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加代不是狂吗?不是要让我道歉吗?行,我今天就让他知道,在广州,谁说了算!”
勇哥脸色铁青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,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人。
“薛凯,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薛凯走到勇哥面前,“勇哥,我给你个面子。你现在走,我不拦你。但这个加代,得留下。”
“我要是不走呢?”
“不走?”薛凯笑了,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他突然抬手,一巴掌扇在勇哥脸上!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在包厢里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薛振东和薛文都没想到,薛凯竟然敢打勇哥。
勇哥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凯。
加代眼睛红了:“薛凯!我C你妈!”
他想冲上去,被江林死死抱住。
“代哥!别冲动!”
薛凯打完人,反而更嚣张了。
他指着勇哥和加代:“我告诉你们,在广州,我们薛家就是天!别说你是什么四九城的勇哥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得给我盘着!”
他看着加代,一字一句地说:“加代,今天谁也保不住你。我说的!”
勇哥捂着脸,看着薛凯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他点点头,拉着加代:“咱们走。”
薛凯还想拦,薛振东终于发话了:“让他们走!”
薛凯不情愿地让开路。
勇哥拉着加代,走出包厢。
江林和丁健紧跟在后。
走出白天鹅宾馆,夜风吹在脸上。
勇哥松开加代,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“勇哥,对不起……”加代声音沙哑。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勇哥摆摆手,“这个薛凯,找死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老刘,是我。”
“帮我查一下广州薛家,对,所有的底细都要。”
“另外,给我准备一份大礼。”
“我要让薛家知道,在龙国,有些人,他们惹不起。”
挂了电话,勇哥看着加代:“兄弟,这事儿你别管了。我来处理。”
加代摇头:“勇哥,这是我的事。”
“现在也是我的事了。”勇哥指着自己的脸,“这一巴掌,不能白挨。”
他看着加代,眼神里透着狠厉:“薛家不是狂吗?行,我就让他们狂到底。看看最后,是谁跪下求饶。”
夜风吹过珠江,带着湿冷的寒意。
加代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,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,终于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愤怒。
薛凯说得对。
今天谁也保不住谁。
但到底是谁保不住谁,还不一定呢。
回酒店的路上,车里死一般寂静。
勇哥坐在后座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加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没开口。
“停车。”
快到酒店时,勇哥突然说。
江林把车靠边停下。
勇哥推门下车,站在珠江边,点了根烟。
加代也跟着下来。
夜风很大,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。
“加代。”勇哥抽了口烟,“你混江湖这么多年,挨过打吗?”
“挨过。”
“我也挨过。”勇哥看着江面,“年轻的时候,在北京胡同里跟人打架,被人用板砖拍过头,缝了八针。”
他转过头:“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自从我起来之后,再也没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今天这一巴掌,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挨打。”
勇哥的语气很平静,但加代听得出来,那平静下面藏着怎样的怒火。
“勇哥,这事儿……”
“这事儿你别管。”勇哥打断他,“薛家不是冲你来的,是冲我来的。他们知道我跟你的关系,故意当着我的面打你兄弟,今天又打我,就是想告诉我:在广州,他们说了算。”
他把烟头弹进江里:“行,那我就让他们看看,到底谁说了算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勇哥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薛凯,留给我。”
勇哥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行。”
两人回到酒店,已经是晚上十点多。
勇哥的房间在顶楼套房。
进了房间,勇哥拿出手机,开始打电话。
一个接一个。
加代坐在沙发上,听勇哥的语气从平静到严厉,最后变成冰冷。
“……对,要快。”
“……不用管什么程序,我只要结果。”
“……三天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挂了最后一个电话,勇哥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加代,你知道薛家最大的倚仗是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在集团有人。”勇哥说,“一个副经理,分管经济的。这个人跟薛家是姻亲,薛文娶了他妹妹。”
“所以薛家才能这么狂?”
“不止。”勇哥摇头,“薛家在香港、澳门还有生意,跟那边的帮会也有来往。他们在境外有账户,洗钱、走私,什么都干。”
加代皱眉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勇哥笑了,“在龙国,再大的关系,也得讲规矩。薛家这些年太顺了,顺到忘了自己几斤几两。今天这一巴掌,正好把他们打醒。”
正说着,门铃响了。
江林去开门,进来的是上官林。
“勇哥,代弟。”上官林脸色很难看,“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的码头……被彻底查封了。市分公司的人说,要无限期停业整顿。”
上官林声音都在抖:“我托人打听,说是薛家打了招呼,要把我往死里整。”
加代看向勇哥。
勇哥冷笑:“动作还挺快。”
他问上官林:“你码头一年能挣多少?”
“刨去成本,大概两三百万。”
“行。”勇哥说,“这钱我补给你。另外,等这件事完了,我给你介绍几个更好的码头。”
上官林愣住了:“勇哥,这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勇哥摆摆手,“你先回去,这几天别出门,注意安全。”
上官林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房间里又只剩下三个人。
“加代。”勇哥说,“明天一早,你回深圳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你得回去。”勇哥看着他,“薛家现在针对的是你,你留在广州太危险。回深圳,把你的人都召集起来,等我消息。”
加代还想说什么,勇哥抬手制止了。
“听我的。”勇哥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在广州,我反而放不开手脚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天一早,加代带着江林和丁健,坐最早一班火车回深圳。
路上,加代一直在想事情。
江林问:“代哥,勇哥一个人能行吗?”
“能行。”加代说,“勇哥在四九城经营这么多年,关系网深不可测。薛家这次,踢到铁板了。”
“那咱们回去干什么?”
“召集兄弟。”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,“等勇哥的信号。一旦他那边准备好了,咱们就杀回广州。”
丁健摩拳擦掌:“早该这样了!那个薛凯,我他妈早就想揍他了!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想起薛凯那张嚣张的脸,想起那一巴掌打在勇哥脸上的声音。
还有马三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。
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。
深圳罗湖,加代的办公室里。
左帅、聂磊、李正光、白小航……能来的兄弟都来了。
二十多个人,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代哥,怎么回事?”左帅第一个问,“马三让人打了?”
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说到勇哥挨巴掌的时候,办公室里炸了。
“我C他妈的!”左帅拍桌子站起来,“那小子活腻了吧?”
“敢打勇哥?”聂磊也火了,“代哥,你说怎么干,咱们就怎么干!”
李正光比较冷静:“代哥,薛家什么背景?打听清楚了吗?”
“勇哥在查。”加代说,“初步看,他们在集团有人,在香港澳门也有关系,不好对付。”
“不好对付也得干。”白小航说,“马三是咱们兄弟,勇哥是咱们大哥。这口气要是咽下去,以后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所以我把大家叫来,就是商量这个事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在座的兄弟。
“这次去广州,不是小事。薛家是地头蛇,根深蒂固。咱们是过江龙,能不能压住地头蛇,就看这一次了。”
“要去多少人?”李正光问。
“三十个。”加代说,“人不能太多,太多容易引起注意。但也不能太少,太少压不住场。”
他点了几个名字:“左帅、聂磊、正光、小航,你们四个跟我去。江林和丁健也去。其他人留守深圳,万一有事,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等勇哥消息。”加代说,“这几天,大家把家伙都准备好。记住,咱们是去办事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,但真要动起手来,不能吃亏。”
“明白了!”
兄弟们齐声答应。
散会后,加代单独留下江林。
“江林,你去准备一下。”加代说,“现金多带点,至少五十万。另外,联系一下广州那边的朋友,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关系。”
“上官林那边呢?”
“先别联系。”加代想了想,“他现在自身难保,别把他卷进来。”
江林点点头,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深圳。
1998年的深圳,到处都是工地,到处都是机会。
他在这里打拼了五年,从一个东北来的穷小子,到现在江湖上人人尊称一声“代哥”。
靠的是什么?
是义气,是胆量,是敢为兄弟两肋插刀的那股劲。
马三跟他五年,替他挡过刀,替他挨过打。
现在马三被人打了,他要是怂了,以后谁还跟他?
还有勇哥。
勇哥是他最大的靠山,也是在四九城最照顾他的人。
今天勇哥为了他,挨了那一巴掌。
这个仇,必须报。
加代点了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想起很多年前,还在东北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跟人打架,被人追着砍了三条街。
最后躲在一个垃圾堆里,才逃过一劫。
那时候他就想,总有一天,他要站在最高处,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负他。
现在,他做到了吗?
好像做到了,又好像没有。
在深圳,他是“深圳王”,人人敬畏。
但在广州,在薛家眼里,他什么都不是。
这就是江湖。
永远有人比你更狠,永远有人比你更有背景。
想要站稳脚跟,就得一次次证明自己。
这一次,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。
他加代,不是好惹的。
三天后,勇哥打来电话。
“加代,可以动手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薛家的靠山倒了。”勇哥说得很平静,“集团那个副经理,昨天被带走了。涉嫌受贿、滥用职权,最少判十年。”
加代心里一震。
这么快?
“还有。”勇哥继续说,“薛家在香港的账户被冻结了,澳门那边的生意也被查了。我找了几个朋友,给他们上了点眼药。”
“薛家现在什么反应?”
“狗急跳墙。”勇哥笑了,“薛振东托人找到我,想请我吃饭,我没理他。薛文去了北京,想找关系,门都没进去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广州?”
“明天。”勇哥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这次,我要亲眼看着薛家跪下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立刻召集兄弟。
左帅、聂磊、李正光、白小航、江林、丁健,再加上二十多个精锐。
一共三十个人。
清一色的黑西装,白衬衫,锃亮的皮鞋。
看起来像一群商务人士,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杀气。
“代哥,车准备好了。”江林说,“十辆车,都是新车,牌照都换过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出发。”
三十个人,十辆车,浩浩荡荡开出深圳,开上广深高速。
路上,加代坐在头车里,看着窗外。
江林开车,左帅坐在副驾驶。
“代哥,这次咱们怎么干?”左帅问。
“先礼后兵。”加代说,“勇哥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七成,剩下的三成,咱们去收尾。”
“薛凯那小子……”
“留给我。”加代说。
左帅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,代哥这次是真生气了。
两个小时后,车队进入广州。
按照勇哥给的地址,直接开到了薛家老宅。
那是一座民国时期的老洋房,坐落在珠江边,独门独院,气派得很。
车队在门口停下。
加代下车,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兄弟们都下车了,站在他身后。
三十个黑衣大汉,整齐划一,气势逼人。
门口有两个保安,看到这阵势,吓得腿都软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找谁?”
“找薛老爷子。”加代说,“就说加代来了。”
保安赶紧跑进去通报。
不一会儿,薛振东出来了。
三天不见,这老头好像老了十岁。
背也驼了,眼睛也凹进去了,手里那根拐杖抖个不停。
“加代……”薛振东看着加代身后那些人,脸色发白,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“薛老爷子,别紧张。”加代笑了笑,“我就是来讨个说法。”
“说法?什么说法?”
“我兄弟马三,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”加代说,“医药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,加起来五十万。另外,薛凯得去医院,当面向我兄弟道歉。”
薛振东嘴唇哆嗦着:“钱……钱我可以给。但是薛凯……他不在家。”
“去哪儿了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点头:“行,那咱们进去等。”
说完,他直接往里走。
薛振东想拦,被左帅一把推开。
“老爷子,年纪大了就别逞强了。”左帅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一群人走进薛家老宅。
客厅很大,装修得古色古香。
加代在沙发上坐下,兄弟们站在他身后。
薛振东站在那儿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。
“薛老爷子,坐啊。”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薛振东慢慢坐下,手还在抖。
“加代,咱们……咱们能不能好好谈?”
“我一直都想好好谈。”加代说,“三天前在白天鹅,我就想好好谈。是你们不给面子。”
“是……是我们不对。”薛振东低下头,“我代薛凯向你道歉。”
“你代不了。”加代摇头,“谁打的,谁道歉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汽车声。
紧接着,薛凯的声音响起来:“爸!我回来了!”
他推门进来,看到客厅里这么多人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薛凯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薛凯脸色一变,转身想跑。
门口已经被堵住了。
左帅和聂磊一左一右,把他架了回来。
“放开我!”薛凯挣扎,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敢动我,我让你们出不了广州!”
加代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薛凯,三天前,你打了我兄弟。”
“打了又怎么样?”薛凯还在嘴硬,“我告诉你加代,别以为带几个人来就能吓唬我!我们薛家……”
“你们薛家完了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集团那个副经理,昨天被带走了。你们在香港的账户被冻结了,澳门的生意也被查了。薛凯,你还觉得你们薛家很牛逼吗?”
薛凯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加代说,“现在给你两条路。第一,跟我去医院,给我兄弟道歉,赔偿五十万,这事儿就算了。第二,我打断你两条腿,然后送你去医院,钱我照样要。”
薛凯咬着牙:“我要是不选呢?”
“那你就没得选了。”
加代说完,后退一步。
左帅和聂磊会意,架着薛凯就往外走。
“放开我!爸!救我!”薛凯拼命挣扎。
薛振东想站起来,被李正光按住了。
“老爷子,看着就行。”
薛凯被拖到院子里。
加代跟出来,点了根烟。
“薛凯,我再问你一遍,选哪条?”
薛凯跪在地上,脸上全是汗。
他看着加代,又看看周围那些黑衣大汉。
最后,他低下头:“我……我选第一条。”
“去医院,道歉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钱呢?”
“我给……我给……”
加代点点头,对江林说:“带他去取钱,然后去医院。”
江林把薛凯拎起来,塞进车里。
车队离开薛家老宅。
薛振东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车队,老泪纵横。
他知道,薛家的时代,结束了。
医院里。
马三坐在病床上,看着跪在面前的薛凯,有点不敢相信。
三天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薛家二少爷,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。
“马……马三哥,对不起。”薛凯低着头,“是我错了,我不该打你。医药费我赔,五十万,一分不少。”
马三看向加代。
加代点点头。
马三深吸一口气:“薛凯,我马三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我知道一个道理: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你今天给我道歉,我接受。但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,以后别那么狂。”
“记住了……记住了……”薛凯连连点头。
江林把装钱的袋子放在床头。
“三哥,五十万,你点点。”
“不用点了。”马三说,“代哥,这事儿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
加代看着薛凯:“薛凯,你可以走了。”
薛凯如蒙大赦,爬起来就跑。
跑到门口,加代叫住他:“等一下。”
薛凯浑身一僵,慢慢转过身。
“回去告诉你爸。”加代说,“上官林的码头,以后别再碰。还有,你们薛家要是还想在广州混,就老老实实做生意。如果再敢搞什么小动作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薛凯点点头,跑了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马三看着加代:“代哥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加代拍拍他的肩膀,“好好养伤,出院了我给你摆酒。”
“代哥,薛家……就这么算了?”
“不然呢?”加代说,“勇哥已经把他们的靠山扳倒了,他们的生意也黄了。薛家从今往后,就是一艘破船,翻不起什么浪了。”
马三点点头,但还是有点不放心:“我总觉得,薛凯那小子,不会这么轻易认栽。”
加代笑了:“他认不认栽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知道怕了。”
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
是勇哥。
“加代,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加代说,“薛凯道歉了,钱也赔了。”
“行。”勇哥说,“我在白天鹅订了包厢,晚上一起吃个饭,庆祝庆祝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心情很好。
这件事,总算解决了。
但他没想到,马三的担心,很快就成了现实。
晚上七点,白天鹅宾馆。
还是那个包厢,但这次坐在主位的是勇哥。
加代带着江林、左帅、聂磊、李正光、白小航,还有刚出院的马三,一起来了。
“来,都坐。”勇哥招呼大家,“今天这顿饭,一是给马三压惊,二是庆祝咱们旗开得胜。”
众人落座。
菜上齐了,酒也倒满了。
勇哥举起杯:“第一杯,敬马三。兄弟受苦了。”
马三赶紧站起来:“勇哥,不敢当。”
“坐下坐下。”勇哥说,“这杯酒,你必须喝。”
马三眼眶红了,一口干了。
接着,勇哥又倒了一杯:“第二杯,敬加代。好兄弟,讲义气。”
加代也干了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闹起来。
左帅开始讲笑话,聂磊跟着起哄,包厢里笑声不断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二十多个大汉冲进来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不高,但很壮,脖子上纹着一条龙。
“谁是加代?”男人问。
加代站起来:“我是。”
男人上下打量他:“你就是加代?”
“是我。”加代面不改色,“你是哪位?”
“我叫阿龙。”男人说,“薛凯是我表弟。”
加代明白了。
这是薛家找来的援兵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阿龙说,“就是想请你去个地方,跟我表弟道个歉。”
加代笑了:“道歉?你表弟给我兄弟道歉的时候,你没看见?”
“看见了。”阿龙说,“但那是被你们逼的。现在,我要你们自愿去道歉。”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“不去?”阿龙一挥手,身后的人往前一步,“那我们就请你去。”
左帅站起来:“你他妈谁啊?敢这么跟代哥说话?”
聂磊、李正光、白小航也站起来。
江林和丁健挡在加代面前。
包厢里剑拔弩张。
勇哥慢慢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。
“阿龙是吧?”勇哥开口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阿龙看向勇哥:“你是谁跟我没关系。我今天只找加代。”
“如果我说,这事儿我管了呢?”
“那你就一起管。”阿龙很嚣张,“在广州,还没人敢不给我阿龙面子。”
勇哥笑了。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老陈,我在白天鹅,有人要动我。”
说完就挂了。
阿龙脸色一变:“你给谁打电话?”
“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勇哥说。
不到五分钟,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紧接着,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肩章上两杠三星。
“勇哥,没事吧?”男人问。
“没事。”勇哥指着阿龙,“这些人私闯民宅,还持械威胁,你看怎么处理。”
男人看了一眼阿龙:“都带走!”
阿龙急了: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我叔是……”
“你叔是谁都没用。”男人打断他,“带走!”
阿龙和他的人被带走了。
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包厢里又安静下来。
勇哥看着加代:“看见没?这就是薛家的后手。明的玩不过,就来阴的。”
加代皱眉:“这个阿龙……”
“薛家的远房亲戚,在广州混社会的,手下有几十号人。”勇哥说,“薛家这是狗急跳墙了,连这种人都找。”
“会不会还有后手?”
“肯定有。”勇哥说,“薛家经营这么多年,不可能就这么认输。所以加代,你得小心点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他忽然觉得,这件事还没完。
薛家就像一条毒蛇,虽然被打断了七寸,但临死前的反扑,才是最危险的。
饭局结束后,加代把兄弟们叫到一起。
“这几天,大家都小心点。”加代说,“出门至少两个人一起,别落单。另外,睡觉的地方也要换,别住同一个酒店。”
“代哥,薛家还敢来?”左帅问。
“狗急了跳墙。”加代说,“薛家现在什么都没了,保不齐会干什么。”
他想了想,又说:“江林,你带马三先回深圳。其他人留在广州,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代哥,那你呢?”
“我陪勇哥再待两天。”加代说,“勇哥帮了这么大忙,我得把他送走。”
安排好一切,加代回到酒店。
躺在床上,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薛凯跪在地上的样子,还有阿龙冲进包厢时的嚣张。
这两个画面交替出现。
加代忽然坐起来。
不对。
薛凯那么嚣张的人,怎么可能轻易下跪?
就算被打服了,也不可能那么干脆就道歉。
除非……
他是在演戏。
演给谁看?
演给他加代看。
为什么要演?
为了拖延时间。
拖延时间干什么?
为了准备更狠的反击。
加代一下子明白了。
薛家根本没认输。
他们只是在等机会。
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加代拿起手机,想给勇哥打电话。
但看看时间,已经凌晨一点了。
勇哥应该睡了。
他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。
广州的夜晚很热闹,霓虹闪烁,车流不息。
但在这热闹下面,藏着多少暗流涌动?
加代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一仗,还没打完。
第二天一早,加代给勇哥打电话。
“勇哥,你今天回北京吗?”
“下午的飞机。”勇哥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觉得,薛家可能还有后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也有这个感觉。”勇哥说,“昨天晚上,我接到一个电话,是广州这边的朋友打来的。他说薛文去了香港,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不是一般人。”勇哥说,“薛文这个时候去香港,肯定不是去旅游的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勇哥说,“你先回深圳,把你的人都安排好。我在广州再待一天,看看薛家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勇哥,你一个人太危险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勇哥笑了,“我在广州也有朋友。薛家动不了我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还是不放心。
他让江林改签了车票,决定再多留一天。
上午十点,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加代先生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温柔。
“我是。你是哪位?”
“我是薛家的管家。”女人说,“我们老爷子想请您吃个饭,当面赔罪。”
加代皱眉:“赔罪?”
“是的。”女人说,“昨天阿龙那件事,老爷子完全不知情。他知道后很生气,觉得薛凯和阿龙太过分了,所以想亲自向您道歉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时间?地点?”
“今天晚上七点,薛家老宅。”女人说,“就您一个人来,可以吗?”
“就我一个人?”
“老爷子说,人多眼杂,有些话不方便说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:“好,我去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把江林叫来。
“晚上薛振东请我吃饭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代哥,这肯定是个局。”江林说,“不能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必须去。不去,薛家会觉得我怕了。”
“那我带人在外面等着。”
加代摇摇头:“薛家老宅那地方,你带再多人都没用。他们要是想动手,你进不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加代想了想,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广龙吗?我加代。”
“代哥?”电话那头是周广龙,广州本地的大哥,跟加代有过几次合作,“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加代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周广龙听完,笑了:“薛家?那个老不死的还没死心啊?”
“你认识薛家?”
“打过几次交道。”周广龙说,“薛振东那个老狐狸,表面上一套,背地里一套。代哥,我劝你别去,肯定是鸿门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必须去。所以想请你帮忙,派几个人在薛家外面守着。万一我两个小时没出来,你就带人冲进去。”
“行。”周广龙很爽快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晚上七点。”
“好,我六点半到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心里踏实了一些。
周广龙在广州的能量不小,有他在外面接应,应该没问题。
但他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他写了一张纸条,交给江林。
“如果我今天晚上没回来,就把这个交给勇哥。”
江林打开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。
“这是?”
“我在北京的一个朋友。”加代说,“如果我真的出事了,他会帮我报仇。”
江林眼睛红了:“代哥……”
“别哭哭啼啼的。”加代拍拍他的肩膀,“我就是做最坏的打算。说不定薛振东真的只是想道歉呢?”
但两个人都知道,这种可能性,微乎其微。
晚上六点半,加代一个人开车去了薛家老宅。
江林和周广龙带的人,躲在两条街外的车里。
加代把车停在薛家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下车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一盏路灯亮着。
加代走到门口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还是那个女管家。
“加代先生,请进。”
加代跟着她走进客厅。
薛振东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套茶具。
“加代,来了。”薛振东笑着招呼,“坐。”
加代坐下,看着薛振东。
三天不见,这老头好像又老了几岁。
但眼神里,却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薛老爷子,找我有事?”
“没事就不能请你吃个饭?”薛振东倒了杯茶,推过来,“尝尝,上好的龙井。”
加代没动。
“薛老爷子,咱们直说吧。”加代说,“你今天找我,到底想干什么?”
薛振东放下茶壶,叹了口气。
“加代,我知道,薛家这次做得太过分了。”
“薛凯打你兄弟,阿龙又带人去闹,这些都是我们不对。”
“我今天请你来,就是想当面道个歉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但加代一个字都不信。
“道歉我接受了。”加代说,“如果没别的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想走。
薛振东突然说:“等一下。”
加代回头。
薛振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是五十万。”薛振东说,“除了医药费,还有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加代看着那个信封,没动。
“薛老爷子,钱我有。你的心意,我心领了。”
“加代。”薛振东站起来,“我知道,薛家这次是栽了。集团的靠山倒了,香港澳门的生意也黄了。我们薛家,完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加代。
“但我今年六十八了,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都见过,什么都经历过。我知道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我也知道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加代:“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放薛家一条生路。”薛振东说,“薛凯还年轻,不懂事。薛文虽然稳重,但能力有限。薛家到我这一代,算是走到头了。我只希望,你能给我们薛家留条活路,让我们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他说得很动情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
但加代还是不信。
一个能在广州屹立百年的家族,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认输?
“薛老爷子。”加代说,“我加代做事,从来都是得饶人处且饶人。只要你们薛家以后不再找麻烦,我保证不再追究。”
“好,好。”薛振东连连点头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他走过来,握住加代的手:“加代,谢谢你。你是个讲道理的人。”
加代想抽出手,但薛振东握得很紧。
“薛老爷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加代忽然觉得手心一阵刺痛。
他低头一看,薛振东的手指缝里,藏着一根针。
针尖刺破了他的皮肤。
“你……”
加代想甩开,但浑身一软,眼前一黑。
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他听见薛振东说:
“加代,对不住了。薛家不能倒,所以,你必须死。”
加代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。
四周是水泥墙,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。
空气里有霉味和潮气。
这是个地下室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,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。
“醒了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加代转过头,看见薛凯坐在墙角,手里玩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薛凯。”加代声音沙哑,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干什么?”薛凯站起来,走到加代面前,“你说我想干什么?”
他把刀尖抵在加代脸上,慢慢往下划。
冰凉的触感。
“加代,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?”薛凯眼睛通红,“我从小到大,从来没给人下过跪。那天在医院,我给你兄弟下跪,给你道歉,你知道我有多恨吗?”
刀尖停在加代脖子上。
“我恨不得杀了你。”
加代看着他:“那你为什么不动手?”
“因为我要慢慢玩。”薛凯笑了,笑得很狰狞,“我要让你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他收起刀,拍了拍手。
地下室的门开了,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阿龙,脖子上还纹着那条龙。
另一个是个陌生男人,五十多岁,穿着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很斯文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薛凯指着那个陌生男人,“这位是霍先生,从香港来的。”
霍先生对加代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“霍先生是我爸的朋友。”薛凯说,“也是香港那边的大佬。他这次来,是帮我处理一些事情。”
“处理什么?”加代问。
“处理你啊。”薛凯笑得更开心了,“霍先生在香港有个生意,专门处理你这种人。把你弄到香港,弄到公海上,然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加代心里一沉。
他没想到,薛家竟然敢这么做。
“薛凯。”加代说,“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?”
“知道啊。”薛凯耸耸肩,“勇哥会生气,会报复。但那又怎么样?等霍先生把你处理了,薛家早就撤到香港了。到时候,勇哥再有本事,也拿我们没办法。”
原来如此。
薛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输。
他们在等,等一个机会。
等加代放松警惕,然后一击致命。
“你们以为,勇哥会放过你们?”
“勇哥?”霍先生开口了,声音很温和,“你说的是北京那个勇哥吧?我听说过他。但这里是广州,是广东。他在北京再厉害,手也伸不到这么长。”
他看着加代:“加代先生,我跟你无冤无仇。但薛家给了我一大笔钱,让我办这件事。所以,对不住了。”
阿龙走过来,递给薛凯一个注射器。
“这是什么?”加代问。
“好东西。”薛凯说,“打完这个,你会睡一觉。等你醒过来,就在香港了。”
他拿着注射器,走向加代。
加代拼命挣扎,但绳子绑得太紧,根本动不了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。”薛凯说,“这地下室是我家祖上修的,隔音很好。你叫破喉咙,外面也听不见。”
针头越来越近。
就在快要扎进加代胳膊的时候,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“住手!”
是周广龙。
他带着七八个人冲进来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薛凯一愣:“你们怎么进来的?”
“你猜。”周广龙冷笑,“薛凯,把人放了。”
薛凯看看周广龙,又看看霍先生。
霍先生皱了皱眉:“广龙兄,这件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周广龙说,“加代是我朋友。你们动他,就是动我。”
“你确定要管?”
“确定。”
霍先生叹了口气:“那就对不住了。”
他一挥手,阿龙带来的人从外面冲进来,把周广龙他们围住了。
双方对峙。
地下室里一下子挤满了人。
“广龙兄。”霍先生说,“我劝你别掺和。薛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弄死加代,你保不住他。”
“保不保得住,试试才知道。”周广龙说。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很刺耳。
薛凯脸色一变:“谁报的阿sir?”
霍先生看向周广龙:“你报的?”
“我没那么傻。”周广龙说。
正说着,地下室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下来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阿sir,肩章两杠三星。
“薛凯,把刀放下。”阿sir说。
薛凯看着阿sir:“陈叔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陈阿sir走到薛凯面前,“你爸给我打电话,说你在家里胡闹,让我来管管。”
“陈叔,这事儿你别管……”
“我管定了。”陈阿sir看着霍先生,“霍先生,好久不见。”
霍先生脸色很难看:“陈经理,这件事……”
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陈阿sir说,“薛凯,把人放了。”
薛凯咬着牙,没动。
“放人!”陈阿sir吼道。
薛凯还是没动。
就在这时,楼梯上又下来一个人。
是薛振东。
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下来,看起来老态龙钟。
“爸!”薛凯叫道。
薛振东没理他,直接走到陈阿sir面前。
“老陈,对不住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薛老爷子。”陈阿sir说,“这件事闹得够大了。你再不把人放了,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薛振东点点头,看向加代。
“加代,今天对不住了。”他说,“是我管教无方,让薛凯胡来。我现在就放你走。”
他挥挥手,有人过来给加代松绑。
绳子解开,加代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周广龙赶紧扶住他:“代哥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加代说。
他看向薛振东:“薛老爷子,今天这事,我记住了。”
薛振东苦笑:“加代,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。但我希望你能理解,一个父亲保护儿子的心情。”
“理解。”加代点点头,“所以我会用同样的方式,保护我自己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周广龙带人跟在后面。
出了薛家老宅,加代深吸一口气。
外面的空气很新鲜。
“广龙,谢谢你。”加代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周广龙摆摆手,“代哥,这事儿还没完。薛家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加代想了想:“先回酒店,跟勇哥商量。”
回到酒店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勇哥在房间里等着。
看到加代回来,他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加代把经过说了一遍。
勇哥听完,脸色很冷。
“薛家这是找死。”
“勇哥,那个霍先生……”
“我知道他。”勇哥说,“香港那边的一个中间人,专门帮人处理麻烦。没想到薛家连他都找来了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勇哥站起身,在房间里走了几步。
“加代,你想不想彻底解决薛家?”
“想。”
“好。”勇哥停下脚步,“那就玩把大的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老张吗?我阿勇。”
“帮我查几个人。广州薛家,薛振东,薛文,薛凯。还有香港一个姓霍的中间人。”
“对,要详细的。他们所有的生意,所有的关系,所有的把柄,我都要。”
“三天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挂了电话,勇哥看着加代。
“这次,我要让薛家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勇哥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先回深圳。”勇哥说,“把你的人都召集起来。等我消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广州再待几天。”勇哥说,“我要亲眼看着薛家倒台。”
加代没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,勇哥这次是真的怒了。
那一巴掌的仇,必须报。
第二天一早,加代回了深圳。
江林、左帅、聂磊、李正光、白小航,都在办公室等着。
“代哥,怎么样?”江林问。
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。
兄弟们听完,都火了。
“C他妈的薛家!”左帅拍桌子,“代哥,你说怎么干,咱们就怎么干!”
聂磊说:“代哥,我认识几个广州的朋友,可以帮忙。”
李正光比较冷静:“代哥,薛家在香港也有人,咱们要不要防着点?”
“勇哥在查。”加代说,“等勇哥的消息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加代哪儿都没去,就在办公室里等。
每天给勇哥打一个电话,问问进展。
第三天晚上,勇哥终于打来了。
“加代,查到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薛家的问题,比我想象的还严重。”勇哥说,“他们在香港、澳门、东南亚都有生意,涉及走私、洗钱、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人口买卖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人口买卖?”
“对。”勇哥说,“薛家在香港有个船运公司,表面上是运货,实际上经常运人。把内地的一些女孩子,运到香港、澳门,甚至东南亚,卖给那边的夜总会。”
加代握紧了手机。
“畜生。”
“还有更畜生的。”勇哥说,“他们连未成年都不放过。”
加代沉默了。
他混江湖这么多年,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
有些事,可以做。
有些事,绝对不能碰。
人口买卖,尤其是未成年,这是江湖大忌。
谁碰谁死。
“勇哥,证据确凿吗?”
“确凿。”勇哥说,“我的人拿到了账本、照片、录音,什么都有。够薛家判十回的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明天一早,我去市分公司。”勇哥说,“把这些材料交上去。薛家这次,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坐在椅子上,久久不语。
江林小心翼翼地问:“代哥,怎么了?”
“薛家完了。”加代说,“彻底完了。”
他看向窗外的深圳夜景。
这座城市很美,很繁华。
但在这繁华背后,藏着多少罪恶?
薛家,一个在广州屹立百年的家族,最后竟然栽在这种事情上。
可悲,可恨。
第四天早上八点。
广州,市分公司门口。
勇哥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。
包里装着薛家所有的犯罪证据。
他走进市分公司大楼,直接去了经理办公室。
半个小时后,他出来了。
脸色平静,但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回到车上,他给加代打电话。
“办完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经理很重视,说立刻成立专案组,马上抓人。”勇哥说,“薛家这次,跑不掉了。”
“勇哥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勇哥笑了,“我也是替天行道。”
挂了电话,勇哥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司机问:“勇哥,回酒店吗?”
“不,去机场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勇哥说,“广州的事办完了,该回北京了。”
车开往白云机场的路上,勇哥一直在想。
想薛家,想加代,想那一巴掌。
想江湖,想人生。
想了很多。
最后,他想通了。
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人,有些事,是不能碰的。
碰了,就要付出代价。
薛家碰了,所以薛家要付出代价。
他阿勇没碰,所以他还能坐在这辆车里,还能回北京,还能继续过他的人生。
这,就是规矩。
下午两点。
薛家老宅被包围了。
二十多辆阿sir的车,把整条街都堵死了。
阿sir冲进去的时候,薛振东正在喝茶。
他很平静,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“薛振东,你涉嫌走私、洗钱、人口买卖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薛振东放下茶杯,站起来。
“能让我换身衣服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薛振东上楼,换了一身崭新的唐装。
下来的时候,他问:“我儿子呢?”
“薛凯和薛文已经抓到了。”阿sir说,“在香港的霍先生,也被控制了。”
薛振东点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他伸出手,让阿sir戴上手铐。
走出老宅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座他住了六十年的房子,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一点都不后悔。
薛家百年基业,不能毁在他手里。
所以,他必须这么做。
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。
晚上六点,加代接到勇哥从北京打来的电话。
“薛家父子都抓了,霍先生也落网了。”勇哥说,“这案子涉及面太广,上面很重视,估计得查个一年半载。”
“会判多少年?”
“薛振东最少无期,薛凯和薛文,看情节轻重,但十年以上跑不了。”勇哥说,“霍先生是香港人,会引渡回香港审判,但也不会轻判。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:“勇哥,谢谢。”
“又说谢。”勇哥笑了,“行了,这事儿到此为止。你好好养伤,好好做生意。江湖路远,咱们来日方长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走到窗前。
外面,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。
这座城市,永远不缺少故事。
今天的故事结束了,但明天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他拿起手机,打给江林。
“江林,明天摆一桌,把兄弟们都叫上。”
“庆祝?”
“不,是送行。”
“送行?送谁?”
“送马三。”加代说,“他伤好了,想回东北老家待一段时间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放下手机,加代看着窗外。
江湖就是这样。
有人来,有人走。
有人倒下,有人站起来。
但不管怎样,日子还得过。
路,还得走。
薛家倒台的消息,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广东。
报纸上登了,电视里播了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。
有人说薛家是罪有应得,也有人说薛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
但不管怎么说,薛家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加代在广州又待了两天,等马三出院。
马三恢复得不错,能下地走路了,但肋骨还得养一阵子。
“三儿,真要走?”加代问。
医院病房里,马三收拾着东西,动作有点慢。
“代哥,我想回老家待段时间。”马三低着头,“这次的事,让我想了很多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我爹妈。”马三说,“我出来五年了,就回去过两次。这次差点死了,就想回去看看他们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行,回去看看吧。什么时候想回来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谢谢代哥。”
马三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代哥,这次要不是你,我就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加代拍拍他的肩膀,“兄弟之间,不说这个。”
马三抹了把眼睛,笑了。
办完出院手续,加代开车送马三去火车站。
路上,马三一直看着窗外。
“三儿,回家打算干什么?”加代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马三说,“可能会做点小生意吧。我爸在老家开了个杂货铺,我想帮着看看。”
“也好。”加代说,“江湖路不好走,能退就退。”
马三转过头,看着加代:“代哥,你不退吗?”
“我?”加代笑了笑,“我退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还有兄弟。”加代说,“我退了,兄弟们怎么办?”
马三沉默了。
他知道,代哥说的是实话。
加代不是一个人,他身后有一大帮兄弟,一大帮靠他吃饭的人。
他退了,这些人怎么办?
车到了火车站。
加代帮马三拎着行李,送他进站。
“三儿,到家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钱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马三接过行李,看着加代,突然鞠了一躬。
“代哥,保重。”
加代扶起他:“你也保重。”
马三转身进了站。
加代站在外面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心里有点空。
又送走一个兄弟。
他不知道,这一别,什么时候才能再见。
也许很快。
也许很久。
回到深圳,加代的生活恢复了平静。
每天处理生意上的事,跟兄弟们吃吃饭,喝喝茶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江林知道,代哥变了。
变得比以前更沉默,更爱一个人待着。
“代哥,最近心情不好?”江林问。
办公室里,加代正在看账本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“江林。”加代抬起头,“你说,咱们混江湖,到底图什么?”
江林一愣:“图……图个痛快?”
“痛快?”加代笑了,“你觉得痛快吗?”
江林想了想:“有时候痛快,有时候不痛快。”
“是啊。”加代合上账本,“有时候痛快,有时候不痛快。但不管痛不痛快,都得往前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马三走了,回老家了。左帅上个礼拜跟我说,他想开个饭店。聂磊最近在谈恋爱,对象是个老师。正光和小航,也在琢磨着做正经生意。”
“代哥,你是不是觉得……”
“我觉得挺好。”加代说,“兄弟们都有了自己的想法,都想往正道上走,这是好事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江林:“你呢?你有什么打算?”
江林挠挠头:“我没什么打算,就跟着代哥你。”
“不能一辈子跟着我。”加代说,“你也不小了,该想想以后了。”
江林沉默了。
加代说得对。
不能一辈子混江湖。
可是不混江湖,又能干什么?
他不知道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转眼就到了年底。
深圳的冬天不冷,但风很大。
加代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梧桐树,叶子都掉光了。
电话响了。
是勇哥。
“加代,在干嘛?”
“看树。”
“树有什么好看的?”勇哥笑了,“来北京吧,我带你看雪。”
“北京下雪了?”
“下了,好大的雪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行,我去。”
挂电话前,勇哥忽然说:“对了,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薛家的案子,有新进展。”
“什么进展?”
“薛家在香港的那个船运公司,查出了更多东西。”勇哥声音有点低沉,“除了人口买卖,还涉及DP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DP?”
“嗯。”勇哥说,“量不小,够‘真理’毙好几回了。”
“那薛家父子……”
“薛振东估计是死定了。”勇哥说,“薛凯和薛文,看情况,最轻也是无期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薛家作恶多端,有这样的下场,也是活该。
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
毕竟,那是一条条人命。
“加代。”勇哥说,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这就是江湖,这就是现实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我能改变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勇哥说,“来吧,来北京看看雪,散散心。”
“好。”
三天后,加代到了北京。
勇哥亲自来接机。
“可以啊,穿这么厚。”勇哥看着加代身上的羽绒服,“深圳不是挺暖和吗?”
“听说北京冷,特意买的。”
两人上了车。
车里开了暖气,很舒服。
“先去吃饭。”勇哥说,“我知道一家涮羊肉,特地道。”
车开到东来顺。
进了包厢,热气扑面而来。
铜锅里的水已经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肉切得很薄,一片片摆在盘子里,红白相间,很漂亮。
“来,尝尝。”勇哥给加代夹了一筷子,“北京这天气,就得吃这个。”
加代尝了一口,确实好吃。
肉很嫩,蘸着麻酱,香味在嘴里化开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就多吃点。”勇哥笑了,“今天咱们不醉不归。”
吃着吃着,勇哥忽然说:“加代,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加代放下筷子:“勇哥,你怎么也问这个?”
“怎么,还有别人问?”
“江林问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,我没打算。”加代说,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勇哥摇摇头:“不行,得有个打算。”
他给自己倒了杯酒,慢慢喝着。
“加代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三十二。”
“三十二,不小了。”勇哥说,“我在你这个年纪,已经开始做正经生意了。江湖这条路,不能走一辈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勇哥说,“我认识几个朋友,在深圳那边做房地产,做得不错。你要是有兴趣,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“房地产?”
“对。”勇哥说,“深圳现在发展这么快,房地产肯定赚钱。你现在手上有资金,有人脉,做这个正合适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“行,你慢慢考虑。”勇哥说,“不过我得提醒你,房地产这行,水很深。你得找个靠谱的合伙人。”
“勇哥有推荐的吗?”
“有。”勇哥说,“我一个朋友,姓王,在深圳做房地产十几年了,人品不错,能力也强。你要是有兴趣,我安排你们见个面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继续吃饭。
吃到一半,勇哥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加代听不清。
但勇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确定吗?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勇哥沉默了。
“勇哥,怎么了?”加代问。
勇哥看着加代,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加代,薛家的事,还没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薛凯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加代一愣,“他不是被抓了吗?”
“是,但今天下午,他在押送的路上跑了。”勇哥说,“打伤了两个阿sir,抢了一辆车,现在下落不明。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薛凯跑了。
这个疯子,会干什么?
“阿sir在追吗?”
“在追,但还没消息。”勇哥说,“加代,你得小心点。薛凯这个人,很记仇。他要是知道薛家的事跟你有关系,肯定会来找你报仇。”
加代点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担心。
薛家已经完了,薛凯一个人,能翻起什么浪?
可他没想到,薛凯的疯狂,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三天后,深圳。
加代刚从北京回来,还没倒过时差,就接到一个电话。
“喂?”
“加代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是。你是哪位?”
“你别管我是谁。”男人说,“你兄弟马三,在我手上。”
加代心里一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马三,你兄弟,现在在我手上。”男人重复了一遍,“想要他活命,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“你是谁?薛凯?”
“聪明。”薛凯笑了,“加代,没想到吧?我又回来了。”
“薛凯,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薛凯的声音变得狰狞,“我想让你死!但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。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兄弟,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!”
加代握紧了手机:“薛凯,你别乱来。”
“乱来?”薛凯笑了,“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乱来的?我爸被判了死刑,我哥判了无期,我们家完了!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!”
“薛凯,那是你们薛家咎由自取。”
“放屁!”薛凯吼道,“要不是你,要不是那个什么勇哥,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?加代,我告诉你,我今天就要让你付出代价!”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很简单。”薛凯说,“今天晚上八点,你一个人来西郊废弃化工厂。记住,一个人来。要是让我看到第二个人,我就杀了马三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马三在你手上?”
“等着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,然后是马三的声音。
“代哥,别来!他疯了!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打断了。
接着是薛凯的声音:“听到了吧?来不来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说完,电话挂了。
加代握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
马三。
薛凯抓了马三。
这个王八蛋!
“江林!”加代吼道。
江林跑进来:“代哥,怎么了?”
“马上通知所有人,到办公室集合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马三被薛凯抓了。”
江林脸色一变:“什么?!”
“快去!”
江林跑出去了。
加代坐在椅子上,脑子飞快地转。
薛凯要干什么?
他肯定知道,加代不可能一个人去。
所以他一定有埋伏。
那为什么还要约在化工厂?
除非……
加代猛地站起来。
除非化工厂不是真正的交易地点!
薛凯是在声东击西!
他真正想干的,可能不是杀马三,而是……
加代冲出去,对着正在打电话的江林说:“别叫人了!”
“什么?”
“薛凯在耍我们。”加代说,“他真正的目标,可能不是马三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加代想了想:“快!给聂磊、左帅、正光、小航打电话,让他们小心点!薛凯可能会对他们下手!”
江林赶紧打电话。
但已经晚了。
聂磊的电话打不通。
左帅的电话也打不通。
正光和小航的电话,通了但是没人接。
加代心里一沉。
出事了。
果然,十分钟后,电话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请问是加代先生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。您的朋友聂磊和左帅,刚刚被人送来,伤得很重,需要马上手术。您能过来一下吗?”
加代手一软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对江林说:“去医院!”
医院里,聂磊和左帅躺在急救室里,浑身是血。
医生正在抢救。
加代站在走廊里,眼睛通红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旁边一个小弟哭着说:“不知道……我和磊哥、帅哥在饭店吃饭,突然冲进来一帮人,拿着刀就砍……我们没反应过来,磊哥和帅哥就……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十……十几个。”
“看清长什么样了吗?”
“没看清……他们都戴着口罩。”
加代一拳砸在墙上。
墙皮掉下来一块。
江林拉住他:“代哥,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?”加代看着他,“聂磊和左帅在里面抢救,你让我怎么冷静?”
正说着,医生出来了。
“谁是家属?”
“我是。”加代走过去,“医生,怎么样了?”
“两个人都伤得很重。”医生说,“聂磊挨了三刀,一刀在胸口,差一点就伤到心脏。左帅挨了两刀,一刀在胳膊上,一刀在腿上。现在还在抢救,能不能活,看他们的造化了。”
加代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江林扶住他。
“代哥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加代摆摆手,“医生,一定要救活他们。多少钱都行。”
“我们会尽力的。”医生说。
医生进去了。
加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双手捂着脸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。
明知道薛凯会报复,却没有保护好兄弟。
这是他的错。
“代哥,现在怎么办?”江林问。
加代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找薛凯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他不是想让我去化工厂吗?”加代站起来,“我去。”
“不行!”江林拦住他,“这明显是个圈套!”
“我知道是圈套。”加代说,“但马三在他手上,我必须去。”
“那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。”加代摇头,“你留在这里,守着聂磊和左帅。另外,通知正光和小航,让他们也来医院。薛凯可能还会对他们下手。”
“可是代哥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江林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回不来。”加代说,“以后兄弟们,就拜托你了。”
“代哥!”
加代没再说什么,大步走了出去。
晚上八点,西郊废弃化工厂。
这里荒废很久了,到处都是破铜烂铁。
风很大,吹得铁皮哗啦哗啦响。
加代一个人,站在工厂中央。
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。
“薛凯!我来了!”他喊道。
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加代往前走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。
忽然,他听到一阵笑声。
是薛凯。
“加代,你还真敢来啊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加代抬头,看见薛凯站在二楼的平台上,手里拿着一把‘真理’。
‘真理’口对着他。
“马三呢?”加代问。
“马三?”薛凯笑了,“那个废物,早就死了。”
加代心里一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他死了。”薛凯说,“我捅了他十几刀,扔进珠江里了。现在,估计已经喂鱼了。”
加代的眼睛红了。
“薛凯,我C你妈!”
“骂吧,使劲骂。”薛凯说,“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他举起‘真理’。
加代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,自己跑不掉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兄弟们为他受伤,为他死。
他得为他们报仇。
哪怕死,也得拉上薛凯垫背。
“薛凯。”加代说,“你开‘真理’吧。但我告诉你,我死了,你也活不了。勇哥不会放过你,我的兄弟们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薛凯狞笑,“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临死前拉你垫背,值了!”
他扣动扳机。
“砰!”
‘真理’响了。
但倒下的,不是加代。
是薛凯。
一个人从薛凯身后冲出来,一刀捅在他背上。
薛凯惨叫一声,从二楼摔下来。
重重摔在地上。
手电筒的光照过去。
加代看清了那个人的脸。
是马三。
他还活着。
浑身是血,但还活着。
“三儿!”加代冲过去。
马三跪在地上,手里还握着刀。
“代哥……”他虚弱地说,“我……我没死……”
加代抱住他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“薛凯……薛凯他……”马三指着地上的薛凯。
薛凯还没死,还在挣扎。
加代走过去,捡起薛凯掉在地上的‘真理’。
对准薛凯的头。
“加代……你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薛凯咳着血说,“杀了我……你也得死……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不能让你活着。”
“等一下!”薛凯喊道,“我…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……关于你们加家的秘密……”
加代的手停住了。
“什么秘密?”
“你……你靠近点……”薛凯说。
加代蹲下来。
薛凯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诡异。
“加代……你以为……你真的赢了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……薛家真的完了吗?”薛凯说,“我告诉你……薛家……还有底牌……”
“什么底牌?”
薛凯张了张嘴,想说。
但血从他嘴里涌出来,越来越多。
最后,他头一歪,死了。
眼睛还睁着,死死盯着加代。
加代站起来,看着薛凯的尸体。
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,又回来了。
薛家还有底牌。
什么底牌?
薛凯没说完。
但加代知道,这件事,还没完。
远远没完。
薛凯的尸体躺在化工厂冰冷的水泥地上,血慢慢渗进地缝。
加代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马三扶着墙站起来,喘着粗气:“代哥,咱们……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加代回过神,把‘真理’收起来,扶住马三:“伤得重吗?”
“没事,都是皮外伤。”马三摇摇头,“薛凯那王八蛋,以为我死了,把我扔江里,我会游泳,游上来了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我偷听到他打电话,说今晚要在这儿等你。”马三说,“我就一路跟过来了。”
加代看着马三,心里又感动又愧疚。
“三儿,这次多亏你了。”
“代哥,别说这些。”马三咧了咧嘴,“咱们是兄弟。”
正说着,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“阿sir来了。”马三说,“代哥,咱们得赶紧走。”
“走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,从化工厂后门溜出去。
外面是一片荒地,长满了杂草。
加代的车停在两公里外。
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风很大,吹得人浑身发冷。
“代哥,薛凯临死前说的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马三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加代摇头,“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“薛家不是已经完了吗?怎么还有底牌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加代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薛家倒台,薛振东判死刑,薛文判无期,薛凯死了。
按理说,薛家应该彻底完了。
可薛凯临死前的话,不像是在吓唬人。
他说薛家还有底牌。
是什么底牌?
加代想不明白。
走到车旁边,加代打开车门,把马三扶进去。
“去医院。”加代说。
“不用,我真没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加代发动车子,“去医院检查一下,万一有内伤怎么办。”
车开往市区的路上,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。
“江林,聂磊和左帅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抢救。”江林声音很疲惫,“医生说,磊哥的情况稳定了,但帅哥……还在危险期。”
加代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“正光和小航呢?”
“他们没事,都在医院守着。”
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看着前方的路。
路灯一盏一盏闪过。
他觉得累。
很累。
混江湖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觉得这么累。
好像永远没有尽头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?
他不知道。
医院里,气氛很压抑。
急救室门口,李正光和白小航坐在长椅上,低着头。
加代走过去。
“代哥。”两人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了?”
“磊哥脱离危险了。”李正光说,“但帅哥……还没醒。”
加代点点头,坐到长椅上。
“代哥,薛凯……”白小航问。
“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说,“马三捅死的。”
“马三呢?”
“在里面包扎。”
正说着,马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胳膊上缠着绷带。
“代哥,医生说我没大事,就是些皮外伤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加代说,“坐下休息会儿。”
马三坐下,看着急救室的门。
“帅哥会没事的,对吧?”
“会没事的。”加代说。
但他心里其实没底。
左帅伤得太重了。
那一刀,差点把胳膊砍断。
要是抢救不过来……
加代不敢想。
就在这时,急救室的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“医生,怎么样了?”加代问。
医生摘下口罩,脸色疲惫:“暂时稳住了,但还没脱离危险。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医生说,“你们谁是他的家属?需要签字。”
“我签。”加代说。
签完字,左帅被推出来,送进重症监护室。
隔着玻璃,能看到他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加代站在外面,看了很久。
江林走过来:“代哥,你去休息会儿吧,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说,“我在这儿等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说不用。”加代语气很坚决。
江林不说话了。
他知道,代哥心里不好受。
兄弟伤成这样,当大哥的,心里最难受。
第二天早上,加代还在医院。
他一夜没睡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江林买了早餐回来。
“代哥,吃点东西吧。”
加代摇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“多少吃点,不然身体扛不住。”
加代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
正吃着,手机响了。
是勇哥。
“加代,我听说左帅受伤了?”
“嗯,还在抢救。”
“伤得重吗?”
“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加代,你来北京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勇哥说,“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电话里说不方便,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好,我订最早的机票。”
挂了电话,他对江林说:“我要去北京一趟,医院这边你盯着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知道,勇哥说有重要的事。”
“那这边……”
“这边交给你了。”加代说,“聂磊和左帅,一定要照顾好。还有马三,让他在医院多住几天,彻底检查一下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加代又交代了几句,然后离开医院,直奔机场。
下午两点,北京。
勇哥在四合院里等着。
加代一进门,就看到勇哥脸色凝重。
“勇哥,出什么事了?”
勇哥没说话,递给他一份文件。
加代接过来,翻开一看,愣住了。
文件上是一份调查报告。
关于薛家的调查报告。
但这份报告,比他之前看到的,厚了好几倍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薛家的全部底细。”勇哥说,“我托人查的,今天早上刚拿到。”
加代坐下来,仔细看。
越看,心里越凉。
薛家,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明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,实际上,什么都干。
走私、洗钱、DP、人口买卖……
这些加代都知道。
但让他没想到的是,薛家还涉及JH。
而且是跨国JH贸易。
薛家在东南亚有一个JH走私网络,从金三角买武器,然后卖到世界各地。
而薛家最大的客户,是一个叫“黑蛇”的组织。
“黑蛇是什么?”加代问。
“一个国际犯罪组织。”勇哥说,“主要在东南亚活动,涉及DP、JH、人口买卖,什么都干。”
“薛家和他们有联系?”
“不只是联系。”勇哥指着文件上的一段,“薛家是‘黑蛇’在龙国的重要合作伙伴。薛家倒了,‘黑蛇’在龙国的生意就断了。你觉得,他们会善罢甘休吗?”
加代心里一沉。
“所以薛凯说的底牌……”
“就是‘黑蛇’。”勇哥说,“薛家虽然倒了,但‘黑蛇’还在。他们不会放过你,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薛家是我们扳倒的。”勇哥说,“‘黑蛇’肯定会报复。”
加代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,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。
一个薛家还没解决,又冒出来一个“黑蛇”。
“勇哥,现在怎么办?”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勇哥说,“你在北京待几天,等风头过去再回深圳。”
“不行。”加代摇头,“我兄弟还在医院,我不能待在北京。”
“加代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”勇哥看着他,“‘黑蛇’不是薛家那种地头蛇。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,杀人不眨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越是这个时候,我越不能躲。我要是躲了,兄弟们怎么办?”
勇哥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加代说的是对的。
大哥,就得有大哥的担当。
“行,那我派人保护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说,“我自己能应付。”
“别逞强。”
“不是逞强。”加代说,“‘黑蛇’的目标是我,如果我身边突然多了很多人,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注意。”
勇哥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加代站起来:“勇哥,我今晚就回深圳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嗯,越快越好。”
勇哥没再劝。
他知道,劝也没用。
送加代出门的时候,勇哥突然说:“加代,如果撑不住了,给我打电话。我在北京,还是有点能量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加代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勇哥心里忽然有些不安。
他总觉得,这次的事,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。
晚上十点,加代回到深圳。
他没去医院,直接回了家。
家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敬姐回娘家了,还没回来。
加代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薛凯临死前的话。
还有那份关于“黑蛇”的报告。
如果“黑蛇”真的要报复,会怎么做?
直接来找他?
还是先对他的兄弟下手?
加代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必须做好准备。
他拿起手机,给江林打了个电话。
“江林,医院那边怎么样?”
“磊哥醒了,帅哥还没醒,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。”
“好。”加代说,“从明天开始,加强警戒。医院多派几个人守着,咱们的公司、场子,也都多派点人。”
“代哥,出什么事了?”
“可能还有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一两句话说不清。”加代说,“你按我说的做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又给聂磊打了一个。
“磊子,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,死不了。”聂磊声音很虚弱,“代哥,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说什么呢。”加代说,“好好养伤,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代哥,我听说……薛凯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聂磊说,“那王八蛋,早就该死了。”
“磊子。”加代顿了顿,“可能还有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薛家背后,可能还有个更大的组织。”
聂磊沉默了一会儿:“代哥,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好好养伤就行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闭上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薛凯站在他面前,脸上全是血。
“加代……你以为……你真的赢了吗?”
“你以为……薛家真的完了吗?”
“我告诉你……薛家……还有底牌……”
“底牌……底牌……”
加代猛地惊醒。
天已经亮了。
他坐起来,浑身是汗。
手机在响。
是江林打来的。
“代哥,出事了。”
加代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“马三……马三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昨天晚上还好好的,今天早上我去医院,人就不见了。”江林声音很急,“我问了护士,说昨天晚上有人来找他,然后他就跟那个人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,护士说是个陌生人,戴着口罩,看不清脸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立刻穿衣服出门。
马三又不见了。
这次,是谁?
薛家已经完了,薛凯也死了。
还有谁会找马三?
难道……
加代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。
难道是“黑蛇”?
他们动作这么快?
加代开车赶到医院。
江林在门口等着。
“代哥,查了监控,确实是跟一个陌生人走的。”江林说,“那个人穿着黑衣服,戴着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
“往哪儿走了?”
“出了医院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被遮住了。”
加代握紧了拳头。
“报阿Sir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先别报阿Sir。”加代说,“如果是‘黑蛇’干的,报阿Sir也没用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加代想了想:“找周广龙。”
“周广龙?”
“对。”加代说,“他在广州有人脉,让他帮忙查一下,那辆车去哪儿了。”
“好。”
江林去打电话了。
加代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心里很乱。
马三刚逃过一劫,又出事了。
如果他真的被“黑蛇”抓走了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黑蛇”那种组织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十分钟后,江林回来了。
“代哥,周广龙说马上查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回到车上,等消息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加代第一次觉得,时间过得这么慢。
每一分钟,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终于,手机响了。
是周广龙。
“加代,查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车往珠海方向去了。”周广龙说,“具体位置还不清楚,但我的人跟上了。”
“好,我马上过去。”
“加代,我劝你别去。”周广龙说,“对方是什么人还不清楚,你一个人去太危险。”
“马三是我兄弟,我必须去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周广龙叹了口气,“我让那边的人接应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对江林说:“去珠海。”
“代哥,要不要多带几个人?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说,“人多反而坏事。”
江林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加代的眼神,把话咽回去了。
他知道,代哥决定了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车开上高速,往珠海方向去。
加代看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江林开着车,也不敢说话。
气氛很压抑。
两个小时后,车到了珠海。
周广龙的人已经在高速路口等着了。
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叫阿强。
“代哥,车往横琴方向去了。”阿强说,“我跟了一段,但对方很警惕,我怕打草惊蛇,就没跟太紧。”
“现在去哪儿了?”
“进了横琴的一个废弃码头。”
“码头?”加代皱眉,“去码头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强说,“但我怀疑,他们可能想从海上走。”
海上走?
加代心里一沉。
如果真是“黑蛇”,那他们很可能走海路,把马三带到境外。
一旦到了境外,再想救人,就难了。
“带我去码头。”加代说。
“代哥,就咱们三个人,太危险了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阿强看了看江林。
江林点点头。
阿强没办法,只好说:“好,我带你们去。”
车往横琴方向开。
路上,加代给勇哥打了个电话。
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。
勇哥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加代,你知道‘黑蛇’是什么组织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那你知道,跟他们作对,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“要去。”
勇哥叹了口气:“行吧,我知道了。我会让人在边境那边盯着,如果他们想出境,我会想办法拦下来。”
“谢谢勇哥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勇哥说,“加代,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车也到了码头。
那是一个很偏僻的码头,早就废弃了。
周围都是破旧的仓库,锈迹斑斑的集装箱,还有杂草丛生的空地。
阿强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地方。
“代哥,就是那儿。”他指着一个仓库,“车开进去了。”
加代看了看那个仓库。
很大,很旧。
窗户都破了,门也歪了。
“里面有多少人?”加代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阿强说,“但至少五六个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江林,你留在这儿。阿强,你跟我进去。”
“代哥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江林说。
“你留在这儿,如果出什么事,好接应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
加代和阿强下车,悄悄靠近仓库。
仓库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说的是外语,加代听不懂。
但阿强听懂了。
“是泰语。”阿强压低声音,“他们说,船马上就来了。”
“船?”
“嗯,应该是来接人的。”
加代从门缝往里看。
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,中间有一块空地。
马三被绑在一张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
他身边站着五个人,都是东南亚人长相,皮肤黝黑,个子不高,但很精壮。
每个人都拿着‘真理’。
果然是“黑蛇”。
加代心里一沉。
五个人,五把‘真理’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
得想办法。
正想着,外面传来汽笛声。
船来了。
仓库里的几个人听到声音,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们把马三从椅子上解下来,拖着他往外走。
加代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,马三就被带走了。
他对阿强做了个手势。
阿强点点头,掏出一把‘真理’。
加代也掏出一把‘真理’。
这是他从薛凯那里拿来的那把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一脚踹开门。
“砰!”
门开了。
仓库里的五个人吓了一跳,立刻举‘真理’。
但加代更快。
“砰!砰!”
两‘真理’,打倒了两个。
阿强也开‘真理’了。
“砰!砰!”
又打倒两个。
剩下一个,躲在机器后面,不敢出来。
加代冲过去,把马三拉到一边。
“三儿,没事吧?”
马三摇摇头,嘴里呜呜呜的,说不出话。
加代撕掉他嘴上的胶带。
“代哥,你怎么来了?”
“别说话,趴下。”
加代把马三按在地上,自己躲在机器后面。
阿强也找地方躲起来。
剩下的那个人,还在机器后面。
双方僵持。
“出来!”加代喊,“不出来我就开‘真理’了!”
没有回应。
加代对阿强使了个眼色。
阿强会意,从另一边绕过去。
突然,机器后面传来一声惨叫。
接着是‘真理’声。
“砰!”
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加代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动静了,才慢慢站起来。
阿强从机器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‘真理’,‘真理’口还在冒烟。
“解决了。”他说。
加代松了口气。
走过去一看,那个人躺在地上,胸口一个血洞,已经死了。
“检查一下,看还有没有活的。”加代说。
阿强检查了一遍,摇摇头:“都死了。”
加代这才去看马三。
马三身上有伤,但都是皮外伤,不严重。
“三儿,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,咱们走。”
三人正要离开,外面突然传来汽笛声。
船靠岸了。
紧接着,脚步声传来。
很多人。
加代心里一紧。
糟了。
船上来人了。
而且,听脚步声,至少有十几个人。
“代哥,怎么办?”阿强问。
加代看了看四周。
仓库只有一个门,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。
窗户都太高,爬不上去。
无路可逃。
“找地方躲起来。”加代说。
三人躲到一堆机器后面。
刚躲好,门开了。
一群人走了进来。
都是东南亚人,手里都拿着‘真理’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额头划到下巴,看起来很凶。
他看到地上的尸体,脸色一变。
“谁干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刀疤脸走到一具尸体旁边,蹲下来检查。
“刚死不久。”他说,“人还在仓库里,给我搜!”
手下们开始搜索。
加代握紧了‘真理’。
他知道,躲不过去了。
只能拼了。
他对阿强和马三做了个手势。
意思是,一会儿我开‘真理’,你们找机会跑。
阿强和马三都摇头。
意思是,要死一起死。
加代心里一暖。
但更多的是愧疚。
是他把兄弟们带进了这个绝境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走到机器后面来了。
加代屏住呼吸。
突然,外面传来警笛声。
很刺耳。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阿sir来了,撤!”
手下们立刻往外跑。
刀疤脸临走前,看了一眼仓库深处。
眼神很冷。
然后,他也跑了。
加代等了一会儿,确定人都走了,才从机器后面出来。
外面,警车已经到了。
十几个阿sir冲进来,看到地上的尸体,都愣住了。
“不许动!”一个阿sir举‘真理’对着加代。
加代举起手:“别开‘真理’,我们是受害者。”
阿sir看了看加代,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当然,省略了一些细节。
阿sir听完,半信半疑。
“你们先跟我们回去,做个笔录。”
“好。”
加代、阿强、马三,被带回市分公司。
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。
最后,阿sir说:“你们可以走了,但这段时间不能离开珠海,随时配合调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市分公司,天已经黑了。
江林在外面等着。
“代哥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加代说,“先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四人找了家酒店住下。
房间里,加代给勇哥打了个电话。
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勇哥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加代,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刀疤脸我认识。”勇哥说,“他叫猜颂,‘黑蛇’的三号人物,心狠手辣,杀人不眨眼。你杀了他的人,他肯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来北京。”勇哥说,“我在北京,他不敢动你。”
加代想了想:“勇哥,我不能一直躲在北京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……”加代顿了顿,“把‘黑蛇’连根拔起。”
电话那头,勇哥笑了。
“加代,你知道‘黑蛇’有多大吗?他们在东南亚有几千人,有JH,有DP,有钱。你想把他们连根拔起?你拿什么拔?”
“我知道很难。”加代说,“但如果不拔,我就得一辈子躲着。我不想躲。”
勇哥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加代,你让我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个想法很疯狂。
“黑蛇”那样的组织,不是他能对付的。
但他没办法。
不解决“黑蛇”,他就永无宁日。
他的兄弟,他的家人,都会受到威胁。
所以,必须解决。
哪怕再难,也得解决。
正想着,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广龙。
“加代,我查到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关于‘黑蛇’的。”周广龙说,“他们在澳门有个据点,是个赌场。猜颂经常在那里。”
“赌场?”
“对。”周广龙说,“如果你想动手,那里是最好的地方。”
加代坐起来:“具体位置?”
“葡京酒店,三楼,VIP包厢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加代。”周广龙顿了顿,“我知道我劝不住你,但你要想清楚。猜颂不是薛凯,他手下都是亡命之徒,不好对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有些事,必须做。”
“……行吧。”周广龙叹了口气,“需要帮忙的话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走到窗前。
外面,珠海的夜景很美。
灯火辉煌,车水马龙。
但在这美丽的夜景下,藏着多少罪恶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往前走。
不能停。
也不敢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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