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代哥配资网上开户,这新开的茶楼不错啊。”
江林端起紫砂杯,抿了一口普洱。
茶香在包厢里弥漫。
加代坐在主位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。他看了看窗外的深圳街景,2001年的罗湖,高楼已经开始扎堆了。
“还行,老吴介绍的。”
坐在加代身边的庄婉秋,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旗袍,头发挽在脑后。她给加代添了茶,轻声说:“这儿的茶点也好,虾饺是香港师傅做的。”
“嫂子说好,那肯定好。”江林笑呵呵的。
三个人正聊着天,包厢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服务员。
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,三十来岁,平头,眼神扫了一圈。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
“哟,这包厢有人了啊?”
话音落下,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她大概三十四五岁,烫着大波浪,妆容精致,手里拎着一个爱马仕的包。身后还跟着三男两女,个个打扮光鲜。
庄婉秋眉头微皱:“请问你们找谁?”
红裙女人没理她,目光落在加代身上,上下打量了几眼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你就是加代?”
加代放下茶杯,身体往后靠了靠:“我是。你是?”
“薛美琳。”女人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,“做点小生意,刚来深圳半年,听说过代哥的大名,今天巧了,碰上了。”
江林站起来:“薛老板,我们在这儿谈事,要不……”
“谈事?谈什么事?”薛美琳打断他,眼睛还是盯着加代,“不就是喝喝茶,聊聊天嘛。我也爱喝茶,一起呗?”
加代抬抬手,示意江林坐下。
“薛老板有什么事,直说。”
“爽快。”薛美琳从包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,“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就是我在春风路那边开了个夜总会,听说代哥在那儿也有生意?”
加代想了想:“有个小酒楼。”
“不是小酒楼吧?”薛美琳吐出一口烟,“一个月流水两三百万,叫小酒楼?代哥太谦虚了。”
庄婉秋忍不住了:“薛老板,你有什么事直接说,我们这儿正谈事呢。”
薛美琳这才把目光转向庄婉秋,看了几秒钟,笑了。
“这位是……庄姐吧?听说你在香港做珠宝生意做得很大啊。”
“过奖了。”
“不过啊,”薛美琳话锋一转,“我听说代哥这些年,生意能做这么大,全靠庄姐在后面撑着?哎呀,我这人说话直,别介意啊。”
包厢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。
江林脸色变了:“薛老板,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啊。”薛美琳摊摊手,“就是听说嘛。江湖上传的,说代哥是靠着女人才起来的,吃软饭吃得挺香。我今天看见庄姐,确实漂亮,有气质,难怪了。”
加代的表情没变。
但庄婉秋的脸已经白了。
“薛老板,”加代慢慢开口,“你今天来,就是想跟我说这个?”
“哎哟,生气了?”薛美琳故作惊讶,“我就是开个玩笑嘛。代哥这么大的大哥,不会开不起玩笑吧?”
她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接话:“琳姐,人家可是大哥,怎么能开不起玩笑呢?”
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加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江林。”
“哥。”
“叫服务员来,买单。”
“别啊。”薛美琳站起来,“这就走啊?茶还没喝完呢。”
她走到茶桌旁,伸手去拿茶壶。
“哎呀!”
茶壶“不小心”掉在地上,啪嚓一声碎了。
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到了庄婉秋的旗袍下摆上。
“哟,对不起对不起。”薛美琳嘴里说着对不起,脸上却带着笑,“庄姐,没烫着吧?我这手笨。”
庄婉秋站起来,看着旗袍上的污渍,咬了咬嘴唇。
“没事。”
“怎么能没事呢?”薛美琳从包里拿出一沓钱,大概有四五千块,扔在桌上,“这旗袍看着不便宜,赔你的。不够再说。”
那动作,那语气,充满了羞辱。
江林拳头已经握紧了。
加代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
这时候茶楼老板老陈急匆匆跑进来:“怎么了怎么了?哎哟,这茶壶……”
薛美琳转头:“老陈,你这茶壶质量不行啊,一碰就碎。烫着庄姐了,你看怎么办吧。”
老陈看看薛美琳,又看看加代,额头冒汗。
“这个……代哥,薛老板,都是误会,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什么呀?”薛美琳的一个女伴说,“明明是她自己没坐稳,碰到了琳姐的手。”
“就是,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倒打一耙。
老陈为难地看着加代:“代哥,要不……要不今天这单免了,您看……”
加代站起来。
他比薛美琳高一个头,低头看着她。
薛美琳仰着脸,毫不退让。
“薛老板,”加代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今天来,是故意找事的。”
“找事?”薛美琳笑了,“代哥,您这话说的。我就是来喝茶,碰巧遇上了,聊几句。怎么,聊都不能聊了?”
她往前一步,几乎贴到加代面前。
“还是说,代哥现在架子这么大,连句话都不能说了?”
加代没说话。
薛美琳又看向庄婉秋:“庄姐,管管你家男人嘛。出来混,脾气不能这么大,容易吃亏的。”
庄婉秋深吸一口气:“薛老板,我们无冤无仇,你这样有意思吗?”
“有意思啊。”薛美琳笑得更灿烂了,“特别有意思。我就想看看,传说中的加代,到底有多厉害。现在看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也不过就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嘛。”
“你他妈说什么!”江林终于忍不住了,一拍桌子站起来。
薛美琳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怎么,想动手?”薛美琳挑眉,“加代,管好你的狗。在深圳,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时候了。”
加代伸手按住江林的肩膀。
他看着薛美琳,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,薛老板,今天领教了。”
他拉着庄婉秋的手:“我们走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江林不甘心。
“走。”
三个人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薛美琳在身后说:“对了,代哥,有空来我夜总会玩啊。我给你打折,毕竟……你也不容易嘛。”
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。
走廊上,老陈追出来:“代哥,对不住,我真的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加代摆摆手,“不怪你。”
出了茶楼,坐上车。
庄婉秋的眼眶红了。
“她凭什么那么说……”
加代握住她的手,很紧。
“没事。”
“可是她……”
“我说了,没事。”加代看着车窗外,眼神冷了下来,“这事没完。”
江林坐在副驾驶,回头说:“哥,我马上查她底细。”
“查。”加代只说了一个字。
车开动了。
加代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三哥,是我。跟你打听个人,深圳有个叫薛美琳的,半年前从京城来的,什么来路?”
电话那头说了几句。
加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好,知道了。谢了三哥。”
挂了电话,庄婉秋问:“怎么说?”
加代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叶三哥说,这个薛美琳,背后是京城的一个公子哥,姓李。”
“李?”
“李兆辉。”加代缓缓吐出一口气,“他爹,在省公司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。
只有引擎的轰鸣声。
庄婉秋的手微微发抖。
加代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不管他是谁。”
他说。
“动我女人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茶楼的事过去三天了。
这三天,加代没动。
他在等江林查消息。
庄婉秋把那件弄脏的旗袍收了起来,再也没穿过。她这几天话也少了,有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。
加代看在眼里,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。
但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,知道什么时候该忍。
第四天下午,江林来了加代在福田的办公室。
“哥,查到了。”
江林把一沓资料放在桌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加代翻开看。
第一页是薛美琳的照片,拍得挺漂亮,但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儿。
“薛美琳,三十五岁,河北保定人。早年在京城夜场做妈咪,六年前跟了李兆辉。”
“李兆辉呢?”加代问。
“李兆辉,三十八岁,京城人。他爹李建国,现在在省公司当副职,实权人物。”江林顿了顿,“李兆辉自己开了个投资公司,做地产和能源,手伸得很长。这两年把薛美琳推到前台,在深圳布局。”
加代继续翻。
资料显示,薛美琳这半年来,在深圳收购了三家夜总会、两家地产公司。资金流水很大,审批手续快得离谱。
“她的夜总会,就在咱们酒楼对面。”江林说,“上个月刚开业,挖走了咱们三个经理,八个头牌。”
加代抬起头: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之前我觉得是正常竞争……”江林有点惭愧,“没想到她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加代没说话,继续看。
后面几页是薛美琳在深圳的关系网。
几个衙门的头头跟她吃过饭。
两个银行的副行长给她批过贷款。
还有一个……
“田壮?”加代指着资料上的名字,“他跟薛美琳也有接触?”
“吃过一次饭,在香格里拉。”江林说,“但田哥那边我没敢直接问。”
加代合上资料,点了根烟。
办公室里烟雾缭绕。
“哥,咱们怎么办?”江林问。
“先礼后兵。”加代说,“约她出来,谈谈。”
“她能出来吗?”
“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,江林通过中间人给薛美琳递了话。
第二天上午,回信来了。
“薛老板说,最近忙,没空。”
江林气得牙痒痒:“这娘们儿太狂了!”
加代倒是很平静:“再约,说我在和平饭店等她,时间她定。”
又等了一天。
薛美琳的回话更气人:“和平饭店?太旧了。我喜欢去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餐厅。不过最近真的没空,下个月看看吧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加代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哥,要不我直接带人去她夜总会……”江林做了个手势。
“不用。”加代站起来,“她不是想玩吗?陪她玩玩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加代这边开始有动静了。
先是罗湖的酒楼,工商的人来了三次,每次都说接到举报,要查消防、查卫生、查税务。
查一次停业一天。
损失不说,客人都不敢来了。
接着是左帅的运输车队。
在深圳湾口岸,三辆货车被扣了,说是有走私嫌疑。
左帅去疏通关系,平时好使的哥们儿都躲着他。
“帅子,这次不一样,上面打了招呼。”一个在口岸工作的朋友偷偷告诉他,“你们得罪人了。”
左帅回来跟加代汇报,气得直拍桌子。
“代哥,这娘们儿太阴了!玩阴的!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薛美琳下一步动作。
果然,三天后,江湖上开始传话了。
“听说了吗?加代不行了。”
“薛美琳背后是京城的大公子,加代惹不起。”
“哎呀,这江湖啊,一代新人换旧人。”
这话传到加代耳朵里,他只是笑笑。
庄婉秋坐不住了。
这天晚上,她等加代回家后,端了杯茶过来。
“加代,我想去找她谈谈。”
加代抬起头:“谈什么?”
“我跟她都是女人,也许能说通。”庄婉秋说,“这样下去,你的生意受影响,兄弟们也受委屈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拉她坐下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庄婉秋咬了咬嘴唇,没再说话。
但她心里做了决定。
第二天下午,庄婉秋一个人去了薛美琳的夜总会。
这时候夜总会还没营业,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。
庄婉秋走到前台:“我找薛老板。”
前台小姐打量了她一眼:“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,但我姓庄,你跟薛老板说,她会见我的。”
前台打了电话。
几分钟后,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下来了。
“庄姐是吧?薛老板在办公室,请跟我来。”
办公室在三楼,很大,装修得金碧辉煌。
薛美琳坐在大班台后面,正在看文件。见庄婉秋进来,她笑了笑,没起身。
“庄姐,稀客啊。坐。”
庄婉秋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薛老板,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薛美琳放下文件,靠在椅子上,“聊怎么养男人?”
庄婉秋的脸色变了变,但忍住了。
“薛老板,咱们之间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针对加代?”
“针对?”薛美琳笑了,“庄姐,你说这话可不对。商场如战场,竞争嘛,很正常。”
“竞争可以,但没必要人身攻击。”庄婉秋说,“你在茶楼说的那些话,太过分了。”
“过分吗?”薛美琳站起来,走到庄婉秋面前,“我说的是事实啊。加代难道不是靠你起来的?他在广州的时候,你就给他钱,给他资源。后来到深圳,你的珠宝生意给他铺路。我说错了吗?”
庄婉秋也站起来:“我们是互相扶持。”
“互相扶持?”薛美琳笑得更厉害了,“得了吧,庄姐,咱们都是女人,别装糊涂了。你就是看他长得帅,有能力,投资他而已。现在他翅膀硬了,你老了,怕他飞了,所以才这么护着他吧?”
这话像刀子一样,扎在庄婉秋心上。
“薛美琳,请你放尊重点。”
“尊重?”薛美琳往前一步,几乎贴着庄婉秋的脸,“庄婉秋,我告诉你,这个时代变了。你那一套过时了。靠姿色、靠感情绑住男人?太天真了。”
她退后一步,上下打量着庄婉秋。
“你看看你,快四十了吧?再怎么保养,也遮不住皱纹了。加代才三十出头,正当年。他还能跟你几年?”
庄婉秋的手在发抖。
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好好谈……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薛美琳打断她,“你回去告诉加代,想让我收手,可以。第一,罗湖那家酒楼,我要了。第二,他公开登报道歉,承认自己不如女人。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,露出一个恶毒的笑。
“你,庄婉秋,离开深圳。永远别再出现在加代身边。”
庄婉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突然觉得她很可怜。
“薛美琳,你以为你有靠山,就可以为所欲为?”
“对。”薛美琳毫不掩饰,“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。李公子马上要来深圳了,到时候,加代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。
“话我说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庄婉秋站在原地,深吸了几口气。
最后她说:“薛美琳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薛美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我薛美琳这辈子,从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。”
庄婉秋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薛美琳在身后说:
“对了,庄姐,我夜总会缺个保洁阿姨。你要是在深圳混不下去了,可以来找我,我给你开高薪。”
办公室里响起薛美琳得意的笑声。
庄婉秋快步走出夜总会,坐进车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但她没哭出声。
她擦干眼泪,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香港的号码。
“喂,文强哥,是我,婉秋。有件事,想请你帮忙。”
电话那头是个浑厚的男声:“婉秋?怎么了?你声音不对。”
“我在深圳,遇到点麻烦。”庄婉秋简单说了情况。
“薛美琳?李兆辉的人?”庄文强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李家那个小子,手伸得够长的。婉秋,你别急,哥帮你。”
“不用直接插手。”庄婉秋说,“帮我查两个人,薛美琳和李兆辉,我要他们的黑料。”
“这个简单。”庄文强说,“三天之内,我给你消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庄婉秋顿了顿,“哥,我想动用我那些存款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百万。”
庄文强沉默了几秒:“婉秋,为了那个加代,值得吗?”
“值得。”庄婉秋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行,哥支持你。钱我明天就转过去。”
“谢谢哥。”
挂了电话,庄婉秋看着窗外深圳的街景。
眼神变得坚定。
她不是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小女人。
她是庄婉秋。
与此同时,加代接到了田壮的电话。
“加代,在哪呢?”
“办公室。壮哥,有事?”
“见面说吧,老地方。”
半小时后,两人在一家小茶馆碰头。
田壮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加代,那个薛美琳,你最近别惹她。”
加代倒茶的手顿了顿:“怎么了?”
“她背后的人,来头不小。”田壮压低声音,“李兆辉他爹,最近可能要往上走一步。现在很多人巴结他们家。薛美琳在深圳的生意,都是李兆辉铺的路。”
“所以我就得忍着?”加代问。
“不是让你忍。”田壮叹了口气,“是让你暂时避一避。等这阵风过了……”
“壮哥。”加代打断他,“她在茶楼当众羞辱婉秋,现在又在江湖上散我的谣言,动我的生意。你让我怎么避?”
田壮不说话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加代,咱们是兄弟,我跟你说实话。这次的事,上面有人打了招呼。我不方便直接插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加代点头,“不让你为难。”
“但如果你需要钱,或者需要人手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笑了笑,“壮哥,你能跟我说这些,就够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田壮先走了。
加代一个人坐在茶馆里,慢慢喝茶。
他在想。
想薛美琳到底想要什么。
想李兆辉为什么要针对他。
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。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是庄婉秋。
“加代,你在哪?”
“茶馆。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我见到薛美琳了。”庄婉秋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……她说让我离开深圳。”
加代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
“别动,我马上回去。”
加代起身结账,开车往家赶。
路上,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。
“江林,把兄弟们都叫上,晚上开个会。”
“哥,要动手了?”
“不动手。”加代说,“但得让他们知道,咱们还在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踩了一脚油门。
他心里那股火,快压不住了。
但他还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
等对方露出破绽。
可他没想到,机会来得这么快。
晚上八点,加代在家和庄婉秋吃饭。
江林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声音很急。
“哥,出事了!”
“说。”
“左帅……左帅被打了!”
加代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在哪?”
“人民医院!对方下手很重,帅子肋骨断了两根,现在在急救!”
“谁干的?”
“薛美琳的人!”江林的声音带着怒火,“帅子晚上去口岸提车,出来就被七八个人围了,用钢管打的!对方走的时候说了,是薛老板让打的,让加代识相点!”
加代慢慢站起来。
庄婉秋看着他,看到他眼睛里那种冰冷的光。
那是她很少见到的。
“加代,你别冲动……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丁健。带人来深圳,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只有一个字:
“好。”
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。
加代到的时候,左帅刚从手术室推出来。
麻药还没过,人昏睡着。脸上有淤青,胸口缠着绷带。
医生说了,两根肋骨骨折,脾脏轻微挫伤,得住院至少半个月。
江林站在病房门口,眼睛红红的。
“哥,是我没照顾好帅子。”
加代拍了拍他肩膀,没说话。
他走进病房,在左帅床边站了一会儿。
左帅是跟他从北京来深圳的兄弟,快十年了。平时话不多,但办事最靠谱。运输车队管得井井有条,从来没出过大乱子。
现在躺在这里,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。
“谁动的手,查到了吗?”加代问。
江林点头:“查到了。领头的叫阿坤,是薛美琳从东北带来的。之前因为打架进去过三年,出来后就跟着薛美琳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跑了。打完人就开车往珠海方向去了,估计要过海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他走出病房,在走廊里点了根烟。
护士过来:“先生,这里不能抽烟。”
加代把烟掐了。
“江林。”
“哥。”
“给兄弟们发话。”加代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滚,“从今天起,所有场子,加倍小心。出门办事,至少三个人一起。遇到薛美琳的人,不要起冲突,先打电话。”
“哥,咱们就这么忍着?”
“忍?”加代看了他一眼,“我说忍了吗?”
江林愣了一下。
“先稳住阵脚。”加代说,“对方等着我们冲动,我们不能上当。”
正说着,庄婉秋来了。
她脸上有泪痕,显然哭过。
“加代,帅子怎么样了?”
“没事,养养就好了。”加代搂住她,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?”
“我待不住。”庄婉秋看着病房里的左帅,“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有。”庄婉秋抬起头,“加代,我想好了。这事不能这么下去。”
加代正要说话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,加代是吧?”是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京腔,“我是李兆辉。”
加代眼神一凛。
“李公子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李兆辉笑了笑,“就是听说,你在深圳跟我的人闹了点不愉快?”
“你的人?”加代问,“你指的是薛美琳?”
“美琳是我的人。”李兆辉说,“她不懂事,可能说话冲了点。我代她给你道个歉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。
“李公子,道歉就不用了。”加代说,“你让你的人,把我兄弟打进医院,这笔账怎么算?”
“哎呀,还有这事?”李兆辉故作惊讶,“我不知道啊。这样吧,医药费我出,再赔点钱。你说个数。”
这是侮辱。
赤裸裸的侮辱。
加代握紧了手机。
“李公子,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李兆辉笑了,“加代,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这个电话吗?”
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。”李兆辉说,“聪明人,就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薛美琳在深圳的生意,是我让她做的。你让一让,大家相安无事。你要是非要挡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加代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李公子,我也给你一句忠告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深圳,不是京城。”加代一字一句地说,“这里,有这里的规矩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冷笑。
“行,加代,你有种。咱们走着瞧。”
电话挂了。
江林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哥,这李兆辉太狂了!”
庄婉秋也听到了,她脸色发白:“加代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先退一步?”
加代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
“婉秋,有些事,不能退。”
他把庄婉秋送回家,然后和江林回了办公室。
丁健已经到了。
丁健是个狠人,个子不高,但一身腱子肉。他从广州带过来八个兄弟,个个都是好手。
“代哥。”丁健站起来,“怎么弄?”
“先等等。”加代说,“江林,你继续查薛美琳的底。她能在深圳这么快站稳脚跟,肯定有不干净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丁健,你带兄弟们去帅子的车队那边,帮他看着点。别让人再捣乱。”
“好。”
安排好这些,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他在想。
想李兆辉,想薛美琳,想这件事该怎么收场。
硬碰硬?
李兆辉背景太硬,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
低头?
不可能。左帅还躺在医院里,庄婉秋被当众羞辱,这口气咽不下去。
那就只有一个办法。
找到对方的弱点。
一击致命。
接下来的两天,深圳的江湖很安静。
安静得有点诡异。
加代这边没动静。
薛美琳那边也没动静。
但暗地里,两股势力都在动。
第三天下午,江林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哥,查到了。”
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加代面前。
“薛美琳在龙岗买的那块地,有问题。那块地是工业用地,但她用来建商业住宅。审批手续是假的,盖的章是伪造的。”
加代翻开文件看。
里面有照片,有文件复印件。
“还有,”江林继续说,“她夜总会有卖粉的,量还不小。供货的是香港一个叫阿鬼的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我找到一个她场子里的妈咪,愿意作证。但她要十万块,还要我们保证她的安全。”
“给她。”加代说,“钱从我这出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江林犹豫了一下,“我查到,薛美琳在京城的时候,跟过一个老外,生过一个孩子。后来孩子送人了,这事李兆辉不知道。”
加代抬起头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那个老外现在在澳洲,我托人找到了联系方式。”
加代靠在椅子上,笑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
他拿起电话,打给庄婉秋。
“婉秋,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我哥把资料发过来了。”庄婉秋说,“李兆辉在海南有个地产项目,违规操作,涉及金额至少八千万。还有,他在澳门赌场欠了两千多万,用的是公款。”
“证据确凿吗?”
“我哥说,确凿。”
加代挂了电话,心里有底了。
但事情的发展,总会有意外。
第四天上午,庄婉秋接到了薛美琳的电话。
“庄姐,听说你在查我?”
庄婉秋心里一惊,但语气很平静:“薛老板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别装了。”薛美琳说,“你的人,在东北找到了我以前的保姆,对吧?给了她两万块钱,让她说我以前的事。”
庄婉秋不说话了。
“庄婉秋,我告诉你。”薛美琳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那些小动作,在我眼里就是儿戏。李公子已经到深圳了,今天晚上,我们在香格里拉有个饭局。你要是有种,就来。咱们当面聊聊。”
“我没空。”
“没空?”薛美琳笑了,“你是不敢吧?怕了?也是,你一个老女人,除了会哭,还会什么?”
庄婉秋的手在发抖。
“薛美琳,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我就过分了,怎么了?”薛美琳说,“今天晚上八点,香格里拉三楼牡丹厅。你敢来,我就敬你是条汉子。不敢来,以后见到我,绕着走。”
电话挂了。
庄婉秋坐在沙发上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但这次,她没哭太久。
她擦干眼泪,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八岁,眼角确实有了细纹。
但她的眼神,还是那么坚定。
她拿出手机,给加代打电话。
“加代,晚上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香格里拉。薛美琳约我吃饭。”
加代的声音立刻变了:“你别去!我跟你一起去!”
“不。”庄婉秋说,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婉秋,你别冲动!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庄婉秋说,“加代,这些年,我一直站在你身后。这次,让我站在你前面一次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了!”
“她不敢动我。”庄婉秋说,“大庭广众之下,她不敢。”
加代还想说什么。
庄婉秋说:“加代,你相信我一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加代说:“好。但你答应我,有什么事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我就在楼下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晚上七点半,庄婉秋开车来到香格里拉。
她今天特意打扮过。
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,化了精致的妆。
走进酒店大堂,她深吸一口气,上了三楼。
牡丹厅门口,站着两个黑西装。
“庄姐是吧?薛老板在里面。”
庄婉秋推门进去。
包厢很大,能坐二十个人。
但今天只坐了六个人。
主位上,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休闲西装。他旁边坐着的,正是薛美琳。
另外四个人,三男一女,看打扮都是生意人。
薛美琳看到庄婉秋,笑了。
“哟,还真敢来啊。勇气可嘉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庄婉秋面前。
“介绍一下,这位是李兆辉,李公子。”
李兆辉坐着没动,只是抬了抬眼皮,看了庄婉秋一眼。
“坐吧。”
庄婉秋在空位上坐下。
薛美琳坐回李兆辉身边,搂着他的胳膊。
“李公子,这位就是庄婉秋,加代的女人。哦不对,应该说,加代是她的男人。”
桌上的人都笑了。
庄婉秋没说话。
李兆辉开口了:“庄小姐,听说你在查我?”
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李兆辉笑了笑,“那你查薛美琳干什么?”
“我只是想了解了解她。”
“了解她?”李兆辉端起酒杯,“庄小姐,我这个人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今天叫你过来,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他看着庄婉秋。
“别再碰薛美琳。也别再碰我的事。否则,后果你承担不起。”
庄婉秋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李公子,我也说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这里是深圳。”庄婉秋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京城。”
薛美琳“啪”地一拍桌子。
“庄婉秋,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?李公子跟你说话,你还敢顶嘴?”
庄婉秋看都没看她。
她只看着李兆辉。
“李公子,你在海南的项目,违规操作八千万。在澳门欠赌债两千万,用的是公款。这些事,如果捅出去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李兆辉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庄婉秋。
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庄婉秋说,“是事实。”
薛美琳站起来,走到庄婉秋面前。
“庄婉秋,你以为你谁啊?敢这么跟李公子说话?”
她抬手,想打庄婉秋耳光。
但庄婉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薛美琳,这一巴掌,你打下去,你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?我他妈……”
薛美琳另一只手也抬起来。
但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推开了。
加代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江林和丁健。
还有八个兄弟,守在门口。
“李公子,吃饭呢?”加代笑着说,“也不叫我一声。”
李兆辉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没想到加代会来。
“加代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加代走到庄婉秋身边,搂住她的肩膀,“我女人在这儿吃饭,我不放心,过来看看。”
他看了看桌上的菜。
“哟,菜不错啊。李公子,这顿饭,我请了。”
李兆辉站起来。
“加代,你非要跟我作对?”
“不是我要跟你作对。”加代说,“是你要跟我作对。”
他看着李兆辉。
“李公子,你在京城怎么玩,我管不着。但这里是深圳。是龙,你得盘着。是虎,你得卧着。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李兆辉气得脸色发青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,今天硬碰硬,他占不到便宜。
“行,加代,你有种。”
他看了薛美琳一眼。
“我们走。”
薛美琳不甘心:“李公子,就这么走了?”
“走!”
李兆辉带着人走了。
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庄婉秋。
庄婉秋靠在加代怀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,加代,我搞砸了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加代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抬起庄婉秋的脸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婉秋,从今天起,你不用站在我身后了。”
庄婉秋哭着点头。
但他们都没想到。
事情,才刚刚开始。
当天晚上,庄婉秋刚回到家,就接到了电话。
“是庄婉秋吗?我们是市分公司的。请你现在过来一趟,协助调查。”
庄婉秋被带走了。
加代赶到市分公司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。
接待他的是个姓王的队长,四十来岁,板着脸。
“加代是吧?庄婉秋涉嫌非法获取他人隐私,我们现在依法对她进行传唤。24小时,你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“我能见见她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“调查清楚了,自然就出来了。”
加代知道,这是对方在施压。
他没再纠缠,转身出了市分公司。
江林和丁健在门口等着。
“哥,怎么样?”
加代没说话,拿出手机,拨了田壮的电话。
响了七八声,田壮才接。
“喂,加代?”
“壮哥,婉秋被带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什么?”
“说是什么非法获取隐私。”加代说,“我知道,这是李兆辉搞的鬼。壮哥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加代。”田壮打断他,“这事我管不了。”
“一点办法都没有?”
“上面压得很死。”田壮的声音很低,“李建国亲自打的招呼。现在整个系统都在盯着这件事。我要是插手,我自己都得进去。”
加代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明白了,壮哥,不让你为难。”
挂了电话,江林问:“哥,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京城。”加代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丁健说:“代哥,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加代摇头,“你留在深圳,看着点场子。江林跟我去就行了。”
凌晨一点,加代和江林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。
飞机上,加代一直看着窗外。
黑夜中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心里很清楚。
这一趟去京城,是背水一战。
要么找到翻盘的机会。
要么,他可能就回不来了。
早上六点,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。
加代和江林打了个车,直奔勇哥家。
勇哥住在西城的一个四合院里。
到的时候,勇哥刚起床,正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“勇哥。”加代走过去。
勇哥收了势,看了他一眼。
“来了?进屋说。”
客厅里,勇哥泡了壶茶。
“说说吧,怎么回事?”
加代把事情的经过,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从茶楼受辱,到左帅被打,再到庄婉秋被带走。
勇哥听着,没插话。
等加代说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李兆辉……他爹是李建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李建国这个人,很护犊子。”勇哥说,“而且,他现在正往上走的关键时期。你们这个时候动他儿子,他肯定要拼命。”
“勇哥,不是我动他儿子。”加代说,“是他儿子动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勇哥叹了口气,“但是加代,现在的形势不一样。上面在整顿,风气很紧。这种时候,你要是跟李家硬碰硬,吃亏的肯定是你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?”
勇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他看着加代。
“找一个能压住李建国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父亲。”
加代愣住了。
勇哥的父亲,那是真正的大佬。退下来很多年了,但影响力还在。
“老爷子能管这事?”
“不一定。”勇哥说,“老爷子现在不问世事,轻易不出面。但如果你能说服他……”
“怎么说服?”
“得让他觉得,这件事,不仅仅是你们之间的恩怨。”勇哥说,“得上升到‘规矩’的层面。”
加代想了想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当天下午,勇哥带着加代去了老爷子住的院子。
在昌平,一个很安静的地方。
老爷子八十多了,但精神很好,正在书房里写字。
“爸,这就是加代。”
老爷子抬头看了加代一眼。
“坐。”
加代坐下,有点紧张。
老爷子继续写字,写的是“静”字。
写完了,他才放下笔。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加代又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但这次,他换了个角度。
“老爷子,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十几年,一直守规矩。讲道理,讲情义。但这次,李兆辉破坏了规矩。”
“哦?什么规矩?”
“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”加代说,“祸不及妻儿。他让薛美琳当众羞辱我的女人,这是坏了规矩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动用了衙门的关系,打击报复。”加代说,“这是用白道的手段,解决江湖的事。这也是坏了规矩。”
老爷子点点头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加代深吸一口气,“李兆辉在海南违规操作,在澳门欠赌债用公款。这些事,如果没人管,那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,只要有靠山,就可以为所欲为。这坏了最大的规矩——公平。”
老爷子没说话。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。
“李家那个小子,我听说过。确实不像话。”
加代心里一喜。
但老爷子接着说。
“但是加代,我为什么要管这件事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勇哥跟你关系好?”老爷子摇头,“这不够。”
加代想了想。
“因为规矩不能坏。”
老爷子看着他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老爷子,您这一辈子,最看重规矩。”加代说,“江湖的规矩,做人的规矩。如果规矩坏了,那这个社会就乱了。今天李家可以坏了规矩,明天王家也可以。到最后,谁还守规矩?”
老爷子笑了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李建国这个人,我以前就看不惯。太张扬,太护短。他儿子变成这样,跟他有很大关系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这样吧,我帮你打个电话。”
加代站起来:“谢谢老爷子!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老爷子说,“我只能让他收手,不让他再动你。但是,你们之间的恩怨,还得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老爷子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李啊,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听说,你儿子在深圳,跟一个叫加代的人闹了点矛盾?”
“……”
“年轻人嘛,有点矛盾正常。但是,别把衙门牵扯进去。影响不好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。让你儿子收收手,别把事情闹大了。对你影响也不好,你说是不是?”
“……”
“好,那就这样。”
挂了电话,老爷子看着加代。
“他答应了。你女人今天就能出来。”
加代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老爷子,这个人情,我加代记住了。”
从老爷子家出来,加代给江林打了电话。
“江林,订票,回深圳。”
“哥,搞定了?”
“暂时搞定了。”
当天晚上,加代和江林飞回深圳。
一下飞机,加代就接到电话。
是庄婉秋。
“加代,我出来了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
“我马上回去。”
到家的时候,庄婉秋正在沙发上坐着。
脸色有点苍白,但精神还好。
“他们没为难你吧?”加代问。
“没有。”庄婉秋摇头,“就是问了一些问题,关于我查薛美琳的事。我说我不知道,他们就让我走了。”
加代搂住她。
“委屈你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庄婉秋靠在他怀里,“加代,我想好了。这件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加代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李兆辉动用了衙门的关系,这是坏了规矩。”庄婉秋说,“那我们就用江湖的办法,解决这件事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薛美琳不是仗着李兆辉撑腰吗?”庄婉秋说,“那我们就让她知道,深圳,是谁的地盘。”
加代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“婉秋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吗?”
“变硬气了。”
庄婉秋也笑了。
“跟你学的。”
第二天,加代开始行动。
他先见了叶三哥。
在广州,一个私人会所里。
“三哥,这次得麻烦你了。”
叶三哥五十多岁,光头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
“加代,李家那边,老爷子都说话了,你还想怎么弄?”
“老爷子是让李兆辉收手。”加代说,“但没说不让我动他。”
叶三哥笑了。
“你小子,够狠。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加代说,“是规矩不能坏。”
“行。”叶三哥放下核桃,“要多少钱?”
“五百万。”
“做什么用?”
“买通薛美琳身边的人。”加代说,“我要她夜总会所有的黑料。”
“够吗?”
“不够再说。”
叶三哥点点头,拿起电话。
“阿坤,从账上划五百万,给加代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加代。
“加代,李家不是好惹的。你要动,就得动死。否则,后患无穷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从广州回来,加代又见了几个朋友。
深圳本地的老板,江湖上的兄弟。
大家知道李兆辉收手了,都松了一口气。
但也有人劝加代。
“代哥,见好就收吧。李家那种背景,咱们惹不起。”
加代只是笑笑。
不说话。
他知道,这件事,还没完。
果然,三天后,薛美琳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了。
不过这次,她没用衙门的关系。
而是用了江湖的手段。
晚上九点,加代接到电话。
是江林打来的。
声音很急。
“哥,不好了!庄姐……庄姐去医院了!”
加代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低血糖犯了!”江林说,“刚才在家里晕倒了,我已经送她到人民医院了!”
加代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。
到医院的时候,庄婉秋已经醒了。
正在输液。
“怎么样?”加代问。
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庄婉秋说,“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。”
加代握着她的手,心里很疼。
他知道,庄婉秋是因为这件事,压力太大。
“婉秋,你放心,这事很快就结束了。”
庄婉秋点点头。
输完液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。
加代扶着庄婉秋从医院出来。
刚走到门口。
就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二十多个人。
领头的,正是薛美琳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皮衣,脸上带着冷笑。
“哟,加代,这么巧啊?”
加代把庄婉秋护在身后。
“薛美琳,你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薛美琳说,“就是想跟庄姐聊聊。”
她走到庄婉秋面前。
“庄姐,身体不好啊?是不是因为担心加代,吃不下饭,睡不好觉?”
庄婉秋看着她。
“薛美琳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”薛美琳笑了,“我想让你知道,在深圳,现在是谁说了算。”
她抬手,指着加代。
“加代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跪下,给我道歉。然后带着你的女人,滚出深圳。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她身后的人,都往前走了一步。
加代看着这些人。
他知道,今天不能动手。
医院门口,有监控。
而且,庄婉秋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薛美琳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薛美琳大笑,“我薛美琳这辈子,从来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!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几乎贴到加代脸上。
“加代,我知道你去京城找了人。但是,李公子说了,那是老爷子压着,他没办法。但是,江湖上的事,老爷子管不着。”
她回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
“今天,你要是不跪下,你女人,就走不出这个门。”
庄婉秋拉了拉加代的手。
“加代,别……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看着薛美琳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拿出了手机。
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丁健。带人来人民医院。现在。”
电话挂断后,医院门口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薛美琳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猖狂了。
“叫人?加代,你以为我叫不来人吗?”
她也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阿坤,带所有人来人民医院!对,现在!有多少带多少!”
放下电话,她挑衅地看着加代。
“咱们今天就看看,谁的人多。”
加代没理她,扶着庄婉秋往停车场走。
“去哪儿?”薛美琳拦住他们。
“让我女人先上车。”加代说。
“想得美!”薛美琳身后的一个光头男人上前一步,“今天谁也别想走!”
加代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冷得像冰。
光头男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让开了路。
加代扶着庄婉秋,走到自己那辆黑色奔驰旁边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,锁好门。”
“加代,你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庄婉秋咬了咬嘴唇,坐了进去。
车门刚锁好,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。
不是一辆。
是一片。
最先到的是丁健。
三辆面包车急刹在医院门口,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。
丁健第一个跳下来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。
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兄弟。
清一色的黑色运动服。
“代哥!”丁健走过来。
加代点点头。
薛美琳那边的人明显紧张起来,聚拢在一起。
但薛美琳还是那副嚣张样。
“就这点人?不够看啊。”
话音刚落,又一阵引擎声传来。
这次是江林。
他带了四辆车,十五个人。
都是从北京跟过来的老兄弟。
“哥。”江林走到加代身边。
现在,加代这边有四十多人。
薛美琳那边只有二十多个。
人数差距出来了。
薛美琳的脸色有点变了。
但她还在强撑。
“加代,你以为人多就厉害?我告诉你,李公子……”
“李兆辉来不了。”加代打断她。
薛美琳一愣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李兆辉现在自身难保。”加代说,“他爹李建国,正在被约谈。你不知道吗?”
薛美琳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打个电话就知道了。”
薛美琳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,拨李兆辉的号码。
第一遍,没人接。
第二遍,关机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加代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薛美琳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薛美琳抬起头,眼睛发红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第一,登报道歉。承认你侮辱庄婉秋,承认你让人打了左帅。”
“第二,赔偿。左帅的医药费、误工费,庄婉秋的精神损失费,一共两百万。”
“第三,离开深圳。永远别再回来。”
薛美琳听完,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加代,你觉得可能吗?”
“可能。”加代说,“这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“最好的结果?”薛美琳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让我跪下认错,赔钱,滚蛋?这就是最好的结果?”
她指着加代。
“加代,我告诉你,就算李公子不管我,我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。
不是一辆。
是十几辆。
红蓝闪烁的灯光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
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“阿sir来了!”有人喊。
车队在医院门口停下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三四十个阿sir。
领头的,正是田壮。
他今天穿了制服,脸色严肃。
“干什么呢?聚众斗殴?”
薛美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立刻跑过去。
“田队长!您来得正好!加代他带人围攻我!您看……”
田壮看了她一眼。
没说话。
他走到加代面前。
“加代,怎么回事?”
加代还没开口,薛美琳就抢着说:“田队长,加代带这么多人,威胁我!您得抓他!”
田壮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薛美琳,你涉嫌非法经营、伪造公文、组织卖淫、贩卖毒品。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。”
薛美琳呆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田壮一挥手。
两个阿sir上前,给薛美琳戴上了手铐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薛美琳喃喃自语,“李公子说了,你们不敢动我……”
田壮冷笑。
“李兆辉涉嫌贪污受贿、挪用公款,已经被控制。他爹李建国,正在接受调查。薛美琳,你的靠山,倒了。”
薛美琳双腿一软,瘫在了地上。
她带来的那二十多个人,也被阿sir控制住了。
田壮走到加代面前。
压低声音说:
“老爷子打过招呼,这事必须办干净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“壮哥,谢了。”
田壮拍拍他肩膀。
“以后做事,稳当点。”
说完,带着人走了。
薛美琳被押上车的时候,还在喊:
“加代!加代你不得好死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加代看都没看她。
他走到车边,拉开车门。
庄婉秋正紧张地看着外面。
“没事了。”加代说。
庄婉秋下了车,看着远去的警车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完了。”加代说,“李兆辉也完了。这件事,结束了。”
庄婉秋靠在加代怀里。
“加代,我有点累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……
一个月后。
深圳的天气开始转凉。
加代和庄婉秋在海边散步。
浪花拍打着沙滩,发出哗哗的声音。
“左帅出院了?”庄婉秋问。
“嗯,昨天出的。”加代说,“我给他放了三个月假,让他回北京休养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两人走了几步。
庄婉秋突然笑了。
“加代,他们说你是靠我吃软饭的。”
加代也笑了。
“那你觉得呢?”
庄婉秋转过身,看着加代。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庄婉秋想了想,“如果只是吃软饭,你不会有这么多兄弟跟着你。”
加代搂住她的肩膀。
“婉秋,其实他们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我确实是靠你。”加代说,“但不是靠你养我。是靠你在我身边,让我觉得,我做的所有事,都有意义。”
庄婉秋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“刚学会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,庄婉秋问:
“薛美琳怎么样了?”
“判了十五年。”加代说,“李兆辉也进去了,至少二十年。李建国被免职,提前退休。”
“那李家的势力……”
“树倒猢狲散。”加代说,“老爷子说了,规矩就是规矩。谁坏了规矩,谁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庄婉秋点点头。
“对了,”加代说,“薛美琳那两百万赔偿款,我捐给希望小学了。”
“捐了?”
“嗯。”加代看着大海,“江湖上的钱,来得不干净,用也不安心。捐了,给孩子读书,算是积德。”
庄婉秋笑了。
“你现在信这个了?”
“不信。”加代说,“但我觉得,应该这么做。”
两人走到沙滩尽头。
前面是礁石,过不去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庄婉秋说。
“好。”
转身往回走的时候,庄婉秋突然问:
“加代,你说,咱们能一直这样吗?”
加代停下脚步。
看着她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……”加代想了想,“因为我是加代。你是庄婉秋。我们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”
庄婉秋笑了。
笑得特别好看。
夕阳照在她脸上,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“加代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爱你。”
加代愣住了。
这是庄婉秋第一次说这句话。
他紧紧抱住她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……
三个月后。
深圳罗湖,一家新开的高档茶楼。
加代和庄婉秋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还是喝茶。
但这次,没有人来打扰。
江林急匆匆走进来。
“哥,查清楚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薛美琳在龙岗那块地,现在被收归国有了。上面问咱们,要不要接手。”
加代想了想。
“接。”
“价格可能比较高。”
“多高?”
“两千万。”
加代看向庄婉秋。
庄婉秋点点头。
“接。”加代说,“用公司的钱,不动你的。”
江林走了。
庄婉秋给加代添茶。
“加代,你说,以后还会不会有人像薛美琳一样,来找咱们麻烦?”
加代端起茶杯。
抿了一口。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来一个,办一个。”加代说,“来两个,办一双。”
他看着窗外深圳的街景。
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
“江湖就是这样。永远不会太平。但只要我们守规矩,讲道理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庄婉秋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加代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茶香袅袅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深圳这座城市,依然在快速前行。
而江湖的故事,也还在继续。
但今天,这一刻。
很安静。
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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