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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9日,一个寻常的暮春下午,97岁的李致坐在家中,接受了包括封面新闻在内的多家媒体记者的深度采访。窗外车水马龙,室内书香沉静。话题从他的新书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开始,老人目光炯炯,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,全然看不出已是年近百岁的人。
就在一周前的4月22日,“长安街读书会”微信公众号发布了一期“干部学习新书书单”,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赫然在列。得知消息,李致兴致勃勃地拿起平板电脑,向记者展示这条推送,像分享新玩具的孩子一样雀跃。


李致与新书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(张杰拍摄)
“补遗”里的文坛旧谊与川剧往事

2026年3月,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由四川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。这是对2019年面世的五卷六册《李致文存》的重要补遗,汇集了李致近三十年来创作却未及收录的散文、随笔、回忆录与纪实文字。

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(张杰翻拍)
全书由两部分交织而成。一部分是李致对故交挚友的深情追忆——怀念马识途、王火等作家的篇章,笔端带着时光的温度;另一部分是友人笔下李致的侧影,从旁人视角勾勒出这位散文家谦和、热忱、重情义的精神肖像。两者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立体的人物交往图谱与时代记忆切片。
书中收录的《“我的人生字典上,没有‘投降’二字”——怀念马识途老友》写于2024年8月21日,是本书成文时间最新的篇目之一。好友王火在马识途去世后不久所写的《难忘马老 难忘“三人行”》也被收录其中,生动记述了王火与马识途、李致三人的真挚情谊。
李致早年担任振兴川剧领导小组负责人,此时期的工作回忆、出访日记及与川剧艺术家的交往记录在书中有详细呈现,为解读川剧走出国门、享誉海内外的历程,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史料。
令人意外的是,书中还收有一首李致写于1954年的小诗《青年——写在我二十五岁生日》,其中有这样的句子:“青年并不单从年龄来计算/我要更加努力学习和锻炼/永远保持住青年的热情和勇敢”。时隔七十余年再读,年近百岁仍笔耕不辍的老人,恰似当年诗句的注脚。

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中李致的诗(张杰翻拍)
从“搁笔”到“再写”

李致1929年生于成都。他曾先后担任共青团四川省委《红领巾》杂志总编辑、共青团中央《辅导员》杂志社总编辑、四川省出版局副局长兼四川人民出版社总编辑、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兼省出版总社社长、四川省政协秘书长。1991年至2009年任四川省文联主席。
谈及与文学写作的缘分,李致回忆始于中学时代一位语文老师的引导。“当年老师拿着《新青年》杂志,让我读上面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,一下就引起了我对新文学的兴趣。”高中时期,他在成都、重庆、自贡的报刊上陆续发表了一百多篇文章,后因工作停止写作。

李致(张杰拍摄)
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在出版社工作的李致重新拿起笔。他将作品拿给巴金看,巴金考虑到他公职在身,建议“最好六十岁以后再写”。李致听了进去,果真等到从一线退下来,才开始系统地写作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,以“往事随笔”系列为主的一批作品陆续问世,其中包括《铭记在心》《昔日足迹》《四爸巴金》等。2019年,四川人民出版社将李致的文学作品汇集出版,是为共五卷六册的《李致文存》。
“四爸巴金”留下一笔精神遗产

李致的父亲李尧枚,是巴金的大哥,也是《家》中觉新的原型。在巴金笔下,大哥是一个深情而苦闷的灵魂;在生活中,巴金与大哥感情尤为深厚。幼年失去父爱的李致,得到家中其他长辈的关照,其中影响最深的,便是四爸巴金。
说起巴金,李致念念不忘一件往事:1942年巴金回成都时,为正在上小学的他写下四句寄语:“读书的时候用功读书,玩耍的时候放心玩耍,说话要说真话,做人得做好人。”这四句话影响了李致一生。如今,成都东城根街小学将“说真话,做好人”确立为校训,正是源自这段渊源。

李致在签名(张杰拍摄)
“把心交给读者”是巴金留给他的另一份精神遗产。写往事随笔时,李致给自己立下规矩:努力做到说真话,把心交给读者。他将此生经历——从抗战时期小学生捐寒衣,到后来读书、工作、接待友人——化作一个个小故事写出来。“我不写自传,自传写起来太呆板。我就把这一生里头的经历当小故事写。”就这样积少成多,直写到《李致文存》出版。
文艺评论家廖全京曾这样评述李致:“他一直把理解别人,尤其是理解自己的亲人,作为通往人格理想的一条重要路径,努力想在理解别人的过程中,获得内心的纯洁、光明、温暖。”谈及对年轻写作者的寄望,他的回答朴素而坚定:“还是巴金那句老话:说真话,把心交给读者。”
2018年接受封面新闻采访时,李致曾这样定位自己:“我早年参加革命工作,做过官员也做过多年的出版工作。如果非要让我定义自己的身份,我只会写四个词:读书人、出书人、藏书人和写书人。种种‘官’衔之外,实则仍是一介书生。”

李致(左)与记者张杰
长寿秘诀:有一个好心态

虽已近百岁高龄,见过李致的人都说他状态极好,完全不像九十多岁的样子。问及长寿之道,他归因于“有一个好心态”。“我这一辈子,不追求名利,不讲违心话,不做违心事。可能跟这个有关系,我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。晚上很快就能入睡,能睡十个小时。”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:“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,我从来没有故意伤害过任何一个人。”
他晚年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安静——白天在家做一点适合自己年纪的健身操;过生日时,跟几个生日相近的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,于他已是很大的热闹。

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中李致近照(张杰翻拍)
“可能是我最后一本书,但也不是绝对的”

李致透露,自己现在视力比较弱。他分享了一个细节:刚拿到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时,看不清上面的字,还以为是印刷质量问题。后来拿出此前出版的《李致文存》对比,发现效果一样。“可见不是书的问题,是我的眼睛确实不行了。”
现在阅读或回复邮件、微信,李致要靠电脑,把字号调到“二号”那么大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、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很多简单的字一时想不起来怎么写,一些重要的细节也记不清楚了,这让他有些无奈。“我写东西要求真实,细节记不住就不能乱写。”

李致在用平板电脑(张杰拍摄)
问他新书出版后的感受手机股票配资平台,他毫不迟疑:“我当然高兴。”说到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写作出书,他顿了顿:“因为身体原因,《〈李致文存〉拾遗》可能是我最后一本书了。”可话音未落,又补了一句,带着四川口音特有的韵味:“但也不是绝对的,说不定我还要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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